她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「朗朗跟谁？」我问。
「判给了他，因为他条件好。但实际上孩子一直跟他妈在冀北老家，他很少管。我每个月去看一次，他妈不让我进门，说我不配。」
她笑了一下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
「所以他在找下一个人。」她看着我，「找一个愿意去随军、愿意带孩子、愿意放弃自己工作的人。他需要朗朗有人照顾，他才能安心在部队升迁。如果他暂时不升，那孩子一直是个拖累。所以他要找个人接手。」
我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这跟梦里的轨迹重合了。
每一步。
每一个细节。
他的温和是伪装。
他的体面是工具。
他的道歉是策略。
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——让我心甘情愿地走进那间四楼的出租房，穿上围裙，站在灶台前，成为他人生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我站起来。
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」
乔敏也站起来，手扶着把杆。
她看着我。
「你不会嫁给他吧？」
我摇了摇头。
她松了一口气，肩膀塌了一下。
「那就好。」
我走到门口，又回了头。
「乔敏，」我说，「朗朗的事，你想争抚养权吗？」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又暗了。
「争过，没争下来。他的关系太硬了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。
那是方晴的名片。
「找她聊聊。不一定有用，但试试。」
乔敏低头看着那张名片，没说话。
我走了。
高铁上，我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。
田野、隧道、远处灰色的天际线。
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。
我妈的：「延之说这周末想请你喝咖啡，就你们俩，你看行不？」
王阿姨的：「小苏啊，延之是诚心的，再给人家个机会吧。」
贺延之的——
他换了一个新号码发过来的：「苏小姐，冒昧了。上次的事我一直很过意不去。这周末你方便的话，我想当面再聊一次。这次听你的，你选时间地点。」
三条消息。
三个方向的压力。
我一条都没回。
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闭上了眼。
脑子里反复出现乔敏说的那句话——
「他需要的不是妻子。他需要一个保姆、一个面子、一个工具。」
好。
既然你把我当工具。
那我就让你看看，工具翻盘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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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我开始准备了。
不是准备嫁给他，是准备拆掉他精心搭建的那张网。
第一步，我跟王阿姨摊牌了。
不是摊有梦的事。
是摊他撒谎的事。
周四晚上，我约王阿姨在她家附近的茶馆见面。
王阿姨以为我终于松口了，乐呵呵地来了，还化了妆。
坐下来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王阿姨，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贺延之有个儿子，叫贺朗，今年应该上小学三年级了。跟着他冀北老家的妈住。这件事，您知道吗？」
茶馆里很安静。
王阿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。
笑容还挂着，但眼睛里的光灭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我把那篇报道的截图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「获奖名单，父亲一栏，贺延之。」
王阿姨低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脸色白了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她说得很慢。
「他跟我说没有孩子，干干净净地离了。我这才敢给你们介绍。晚晚……我真不知道。」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撒谎。
王阿姨是个好面子的人，她不会明知道有隐瞒还瞒着我们——这会毁了她在两家人面前的信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