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去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「行。」我爸说。
就一个字。
但这个字比他平时说一百句话都重。
他挂了。
我知道他失望了。
可我没办法。
因为当天下午,我已经拿到了更多的信息。
林小可的律师朋友叫方晴,是家事法领域的资深律师,三十五岁,说话利索,一杯咖啡的功夫就把问题拆清楚了。
「你说他隐瞒了有孩子的事实?」
「对。相亲的时候说没有孩子,王阿姨跟我们说的时候也说'应该没有'。但我查到了孩子的信息。」
方晴翻了翻我打印出来的那张报道截图。
「法律上来说,相亲不是合同行为,他撒谎当然不好,但你不能起诉他。不过——」她抬头看我,「你要真想让他死心,有比法律更有效的武器。」
「什么?」
「真相。」
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「你说的那个王阿姨,是两边的牵线人。如果她知道他隐瞒了孩子,她的面子挂不住。而且你提到他是团级干部?部队对这种事很在意。相亲隐瞒重大个人信息,传出去名声不好听。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方晴看着我的眼睛。
「但你找我,不只是想让他死心吧?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我想知道,他为什么选我。」
这才是那个梦留给我最大的疑问。
凭什么是我?
三十二岁,未婚,工作还行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级别,长相中等偏上,性格独立但不算强势。
一个团级干部,一米八三,条件放在婚恋市场上可以挑更年轻的、更听话的。
他为什么选了我?
除非——
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。
他需要的是一个特定类型的人。
一个年纪"够大"、社会压力够大、在婚恋市场上处于"弱势"、同时又有一定经济能力和生活能力的女性。
这种女性,在他的算盘里,好拿捏。
因为她会「感恩」。
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梦里那句话。
「你不是没人要吗?应该感恩。」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打开了社交平台,注册了一个新账号。
用一个假名字,加入了几个军嫂互助群。
不是为了打听贺延之。
是为了了解随军家属的真实生活。
几天里,我什么都没发,只是潜水看。
看她们聊的事。
有人说两个月没见着老公了,孩子发烧只能自己抱着打车去医院。
有人说婆婆来随军住,天天嫌她做饭不好吃,老公站在婆婆那边。
有人说跟老公吵架,老公摔门走了,她在半夜的家属院楼道里蹲着哭,隔壁嫂子敲门给她送了碗面。
有人说她以前是银行的客户经理,随军之后没有工作,跟社会脱节了三年,现在想重新上班,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了。
每一条我都看得很仔细。
不是每个军嫂的生活都这样。
也有幸福的、有支持的、有老公很靠谱的。
但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一种如果我走进去,就很难走出来的可能。
特别是——带着一个不是我生的孩子。
我关了手机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窗外有一对情侣在笑,笑声清脆,穿过玻璃钻进来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纸和笔,在黑暗里写了一句话。
「你有退路的时候,一定要跑。」
然后把纸叠好,塞回枕头下面。
接下来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只是逃开。
我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。
然后我要让他知道。
我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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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周末那顿饭,我爸我妈最终还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