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歉到位,态度诚恳,遣词精准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很干净,眉目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
    如果我没有做过那个梦,大概真的会被打动。

    「我接受你的道歉。」我说,然后端起那杯石榴汁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笑了,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其实我想了几天,你说不合适,可能是因为我们了解太少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,不着急。」

    我放下杯子。

    看着他的眼睛,开口了。

    「贺先生,我有个问题。」

    「你叫我延之就行。」

    「贺先生,」我重复了一遍,「你之前结过婚对吧。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「有孩子吗?」

    空气冷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没变,笑容还在,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他说得很快,很肯定。

    但他的右手轻轻捏了一下杯身。

    非常细微的动作。

    我没追问。

    因为我已经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做了两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件,给王阿姨发了条消息:「王阿姨,贺先生的前妻是做什么的?方便跟我说说吗?我想多了解了解。」

    用的措辞很柔和。

    王阿姨可能觉得我松口了,很快回了一大段。

    「前妻姓乔,是部队文工团的,很漂亮,但后来身体不好,两个人就分了。」

    姓乔。

    文工团。

    很漂亮。

    我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凉了。

    梦里那个穿鹅黄色大衣的女人。

    朗朗叫她「乔姨」。

    第二件事,我打开电脑,登录一个大学同学给我内测权限的企业信息查询平台。

    输入「乔」,加上部队文工团的范围,没搜到什么有用的。

    但我换了个思路。

    我搜了贺延之的老家地址——王阿姨之前说过他老家在冀北。

    冀北,某县。

    然后我在县里的公开信息里翻了很久,翻到了一条几年前的报道,是当地小学组织的文艺汇演。

    获奖名单里,三年级二班,有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贺朗。

    父亲一栏写着:贺延之。

    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心跳擂在胸腔里,咚咚咚的。

    贺朗。

    朗朗。

    他有儿子。

    他对我撒了谎。

    而我的梦,不是梦。

    至少不全是梦。

    我关了电脑,坐在椅子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不是恐惧。

    是一种清醒到骨头里的冷。

    我知道了。

    他不只是来相亲的。

    他是来找一个人替他养孩子的。

    而在我妈、王阿姨、甚至我自己这些人的叙事里,他只是一个「条件好」的离异军官。

    条件好。

    多么漂亮的遮羞布。

    我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。

    「林小可,你上次说的那个律师朋友在哪来着?家事那一块的。」

    「怎么了?你要打离婚官司?你都没结婚啊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,」我说,「我就是想了解一下,关于相亲中的知情权和隐瞒信息的问题。」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
    「苏晚晚,你摊上事了?」

    「还没有,」我说,「但我打算主动出击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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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章

    接下来一周,我没有联系贺延之。

    但他也没闲着。

    周二,我爸突然给我打电话。

    我爸平时是不打电话的,有事都让我妈传话。

    「晚晚,我跟你说个事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异样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——不是他惯常的沉闷。

    「你王阿姨说,那个小贺想请我们一家吃顿饭,就这周末。不是相亲了,就是感谢我们上次的款待。」

    我的头皮一紧。

    「爸,我跟他不太合适——」

    「你先别急。人家态度摆在那呢,请我们吃饭而已,又不是让你嫁。你妈跟我商量了,觉得起码不能太失礼。你去不去?」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