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你——」

    我爸在旁边说了句什么,我妈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我深吸了一口气,起来洗漱,换衣服,出门上班。

    地铁上人挤人,我靠在扶手杆旁边,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个梦。

    朗朗。

    那个小男孩的名字,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他穿着旧棉服,脸蛋红红的,站在门口歪着头看我。

    他喊那个黄衣服的女人「乔姨」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的笑容,那盒巧克力,那句「嫂子辛苦了」。

    我甩了甩头。

    不对劲,太清楚了。

    以前做梦,睁开眼就忘得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每个画面、每句话、每个表情,全都在我脑子里蹲着,赶不走。

    到了公司,我照常开会、看数据、改方案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多,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我接了。

    「是苏小姐吗?」

    声音很熟,低沉,平稳。

    贺延之。

    我的后背瞬间绷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你好,苏小姐,昨天发现你把我删了。不知道是不是操作失误,想确认一下。」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和,语气甚至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但我听出来了,是那种有礼貌的不退让。

    「不是失误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「方便说说原因吗?」

    「不方便。」

    「苏小姐——」

    「贺先生,我说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。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,但我们到此为止就好。」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手心有点湿。

    我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家,我在网上搜了很久。

    搜的是贺延之。

    关键词输了好几组。

    驻地团长、贺延之、军官。

    能搜到的信息很少。

    有一条某部队公众号的文章,里面提到了一个「贺延之团长」,带队参加了某次演习,获了奖。

    配图是一张合影,他站在第二排右起第三个,戴着军帽,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又搜了一组关键词——贺延之、离婚、儿子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搜到。

    当然搜不到。

    人家军官的私事,怎么可能挂在网上。

    我关了页面,躺到床上。

    梦是假的。

    一定是假的。

    可能是我太抗拒相亲了,潜意识自动编了一出最糟糕的结果吓我。

    心理学上叫什么?

    焦虑性预演。

    对,就是焦虑性预演。

    我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,关了灯。

    这次没做梦。

    但第二天中午,出事了。

    我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三明治,推开玻璃门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    贺延之。

    他穿着便装,一件黑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杯美式,就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
    看见我,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这么巧。」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
    脊背上过了一阵凉意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依然温和,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
    「昨天电话太突然,可能让你不舒服了。我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。」

    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?」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然后说:「王阿姨提过。」

    我的手指捏紧了手机。

    王阿姨知道我在这上班,但不知道我中午会来这家便利店。

    他在这里等了多久?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他是怎么确定我今天还在这栋楼里上班的?

    「贺先生,」我的声音比日常硬了几分,「我说得很清楚了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。你特意跑到我公司楼下来堵我,这种行为让我很不舒服。」

    他的笑容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很短暂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又笑了,比刚才收敛了些,带了点歉意。

    「抱歉,确实是我考虑不周。只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,想当面聊聊。既然你觉得不合适,那我不勉强。」

    他退后一步,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「打扰了。」

    我没说话,侧着身从他旁边走进便利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