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我,伸出手。
「你好,贺延之。」
我握了一下,他的手干燥温热,力度恰到好处,握了两秒就松了。
整个饭局,他表现得几乎无可挑剔。
给长辈夹菜,给我倒茶,说话不卑不亢。
聊起工作,条理清晰;聊起爱好,说喜欢跑步和看书。
说到离婚,他主动提了——
「之前结过一段,性格不合,和平离的,没有纠葛。」
我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很快就过去了。
整顿饭下来,我爸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,说:「小贺,不错。」
我妈的眼神更是直白,恨不得当场把户口本掏出来。
散场的时候,贺延之提出送我回去。
我妈在后面疯狂使眼色。
我没拒绝。
上了他的车,一辆黑色的帕萨特,车里很干净,后座叠了一件军装外套。
他开车很稳,不急不躁。
路上我们聊了几句,多数是他在问,我在答。
「在公司做运营?挺辛苦吧。」
「还行,习惯了。」
「平时加班多吗?」
「多。」
「一个人住?」
「嗯。」
到了我小区楼下,他把车停好,没急着让我下车。
转头看我,笑了一下。
「今天很高兴认识你,苏晚晚。」
我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,开门下车。
走了几步回头,他的车没动,车窗摇下来一半,他朝我挥了挥手。
我转过身,上楼。
推开门,踢掉高跟鞋,一头扎进沙发里。
说实话,这是我相亲十几次以来,遇到的条件最好、表现最体面的一个。
如果我二十五岁遇到他,大概会心动。
但三十二岁的我,心里总有一根弦在绷着——太完美了,不像真的。
不过也没多想。
洗了澡,吹了头发,爬上床,刷了一会儿手机,困意上来,我关了灯。
睡着了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梦。
那个梦,清晰得像一部电影。
不是那种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梦。
是一帧一帧的,带着声音、触感、温度、甚至气味。
梦里,我嫁给了贺延之。
婚礼是部队安排的,简单,甚至有些寒酸。
没有婚纱,没有堂仪式,在营区食堂摆了十桌,墙上贴着红双喜,饭菜是大锅炒的,我穿了一件红裙子,坐在那里,笑着,但眼睛是空的。
婚后第三天,他把我带到了随军的家属院。
一个北方的小城,我从来没听过名字。
风很大,街上冷冷清清,楼间距窄得几乎看不见天。
分配的房子在四楼,两室一厅,墙面泛黄,暖气管裸露在外面,水龙头拧开有锈味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,手里拎着行李箱,他在旁边卸一个纸板箱。
他说:「条件差了点,以后会好的。」
我点点头。
这时候,门口跑进来一个孩子。
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,剃着小平头,穿着一件旧棉服,脸蛋冻得通红,站在门口,歪着头看我。
我愣住了。
我转头看贺延之。
他蹲下来,揉了揉孩子的头,然后抬头看我,表情很自然。
「这是朗朗,我儿子。之前怕你介意,没提。」
我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。
梦里的时间跳了一下。
画面变成了半年后。
我辞掉了工作,没有收入,在那个小城里做全职主妇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,送朗朗上学,回来洗衣拖地买菜做饭,下午接孩子,晚上做晚饭。
贺延之很少回家,有时一周回来一次,有时半个月。
回来也不怎么说话,吃完饭就去书房,说有材料要看。
朗朗不喊我妈妈,喊我阿姨。
有一次我帮他辅导作业,他把作业本推开,说:「你又不是我妈,凭什么管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