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遍。
爷爷坐在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。
今天连收音机都没开,就那么闭眼坐着。
裴筠的目光锁在他身上。
我能感觉到她手心在出汗。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第五遍。
一切正常。
标准流程。
到第六遍的时候,爷爷站起来了,往餐厅走。
走到裴筠身后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"新媳妇进门了。"
裴筠侧身,叫了声:"爷爷。"
爷爷"嗯"了一声,坐下。
第七遍如约而至。
爷爷动筷。
全家开饭。
我松了口气。
裴筠也拿起了筷子,开始吃饭。
一顿饭平安无事地结束了。
晚上回房间,裴筠坐在床边,捏着手机在发呆。
"怎么了?"我问。
"没事。"
"今天还好吧?"
"还好。"她看了我一眼。"第一天嘛。"
第一天。
是啊。
第一天。
第二天也平安度过了。
第三天也是。
一周过去了。
一切风平浪静。
我开始觉得,也许裴筠能够"适应"这个家。
也许她能像我妈一样,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仪式。
是我太天真了。
第八天。
那天中午,妈照例做好了饭。
但妈那天嗓子不舒服——前一天晚上她受了凉,一直在咳嗽。
她还是站到了客厅口。
"爸……咳咳……吃饭了。"
第一遍,带着嘶哑。
我坐在桌旁,皱了皱眉。
裴筠坐在我旁边,正在削一个苹果。
削苹果的手停了。
"爸……咳……今天做了您爱吃的……咳咳……"
第二遍。
妈的声音越来越哑。
她捂着嗓子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砂纸磨喉咙。
爷爷坐在太师椅上。
没任何反应。
好像妈的咳嗽是空气。
第三遍。
妈说到一半,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。
她弯着腰,一手撑墙,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爸站在一旁,终于有了点动作——他倒了杯水递过去。
"喝口水,歇歇再说。"
我爸做出了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关心。
一杯水。
妈接过水,喝了两口。
然后直起腰,准备继续。
就在这时——
"够了。"
一个声音,从我身旁响起。
不大,但很清楚。
裴筠放下了削了一半的苹果。
她站起来。
我一把去拽她。
没拽住。
她走到妈身边,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杯水。
然后转身面朝爷爷。
"爷爷,吃饭了。桌上有菜。吃不吃随您,我们先吃了。"
一句话。
不是七遍。
不是恭恭敬敬。
就是一句话。
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。
全场凝固了。
我爸的手僵在半空——他刚才正要拿杯子喝水。
我妈的嘴张开了,眼睛瞪大了。
而爷爷——
爷爷的眉毛慢慢拧到了一起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收音机,落在裴筠身上。
那目光,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——
不悦。
以及,不信。
他不相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。
在这个家,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。
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。
裴筠没有退让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。
她转身走回饭桌。
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口,咽下去。
在爷爷还没动筷的情况下。
在全家人的注视下。
她开始吃了。
我的脑子"嗡"的一声。
像有人在我太阳穴旁边敲了一记锣。
完了。
这个家要炸了。
5
我爸的筷子从手里滑落,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"啪。"
这个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,像一颗炸弹。
我妈捂住了嘴。
而爷爷的脸色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沉。
"你在做什么?"
爷爷的声音终于响了。
不是对裴筠说的。
是对我说的。
"你的媳妇,在做什么?"
他的语气,不怒自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