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妤瞬间有了完美对策。

    她本来就打算雇两个婆子帮忙打理宅院,正好借着这个由头,和雪梅一起置办酒菜,在院里摆上两桌宴席,邀请村里每户的妇人过来吃饭饮酒。

    一来能把院子弄得热闹喧嚣、掩人耳目,二来可以借机考察村民品性,挑选合适的雇工,一举两得。

    雪梅立刻赞同,还提醒她再过两天就是麦收时节,全村人到时都要忙着下地干活,想雇人必须趁早敲定。

    沈妤回想田间景象,地里的麦子已然熟透泛黄。

    这边远离洪涝灾区,年景尚可,但夏季雷雨不定,根本耽误不得。

    等麦收开始,全村无人空闲,招人只会更加困难。

    随即她叮嘱姚白和赵晨,从后院翻墙悄悄离庄,隐蔽出行,不要被人发现。

    姚白应声保证,白天没人敢明目张胆作乱,他们会尽快办完事情赶回。

    而且他十分认可沈妤的能力,压根不担心院里众人的安全。

    两人悄悄离开后,雪梅立刻找来隔壁热心的顾婶子,托她帮忙挨家通知村民。

    回来后雪梅笑着禀报,顾婶子听说姑娘要请客吃饭特别开心,得知每家只来一位妇人,还略显遗憾。

    雪梅暗自轻笑,这种免费吃喝的机会十分难得,各家肯定都会让家里主事的妇人前来赴宴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更好,这些当家妇人消息灵通、心思通透,若是有意做工,也能帮忙举荐合适的人手。

    沈妤确认雪梅已经通知到位,特意避开了那五户作对的人家。

    庄子一共十八户村民,排除五户仇家,刚好十三位妇人前来,加上自己三人,凑两桌宴席刚刚好。

    沈妤并非吝啬酒菜,而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表态。

    她明确知晓那五户人家抱团作对的小动作,既然对方先撕破脸,自己也没必要维持表面和气。

    如今她是庄主,想要站稳脚跟、震慑全村,就必须果断立威,不必一味忍让。

    随后雪梅询问采买清单,沈妤递出碎银,让她尽量采买鸡鸭鱼肉,置办丰盛酒菜,再顺带打些酒水,款待村民。

    雪梅欣然应下,随即转头询问黎二郎要不要一同出门采购。

    黎二郎正好想出门逛逛,当即应声答应。

    雪梅解释,庄子里没有屠户,想买鲜肉得去隔壁村落。

    沈妤考虑到时间已晚,隔壁村大概率已经收摊,便让他们就在本村转转,有什么新鲜食材就买什么,不跑远路。

    她不想让两人外出太远,避免生出意外,打算次日亲自带他们去集市大肆采购。

    雪梅没有异议,当即带着黎二郎出门采买食材。

    沈妤把前院的落叶清扫干净,随后就走进厨房查看。

    厨房里调料样样齐全,还备着不少新鲜时蔬。

    眼下正是野菜生长的时节,只可惜这座庄子周边没有山林,没法上山采摘野菜。

    好在地里的应季蔬菜长势极好,品类十分丰富。

    丝瓜、黄瓜、茄子、冬瓜、青南瓜、豆角,还有各类青菜,全都成熟了。

    沈妤心里已经想好几种菜谱,就等着雪梅买菜回来,再敲定菜式。

    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喊声:“请问,沈姑娘在吗?”

    沈妤闻声走出门,看见三个农妇扒着院门,神情拘谨又忐忑。

    她立刻笑着招呼:“各位婶子,快进来坐!”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,村里十三户的婶子全都到齐了。

    最后进门的那位,是跟着雪梅和黎二郎一起来的。

    两人手上提着两条鲜鱼、两只活鸡,还有两坛好酒。

    看到院里挤满了人,雪梅立马满脸笑意:“原来大家都到啦,我还奇怪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碰到呢!”

    众人连忙上前接过东西,笑着搭话:“雪梅,姑娘特意请客吃饭,我们哪能缺席啊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就算饿几天肚子,今天这顿饭也必须来吃!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帮人饭量都大,你和姑娘可别嫌弃我们吃得多!”

    雪梅爽朗大笑:“那正好!今天是我们姑娘请客,大家放开吃喝,千万别客气!”

    院里众人全都欢声笑语,气氛热闹。

    雪梅让人把鸡和鱼都搬进厨房,在场的婶子瞬间看呆了,心里都犯嘀咕:这两只鸡、两条鱼,难道今天全都要做给大家吃?

    等雪梅喊会杀鸡剖鱼的人帮忙处理食材,众人还满心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杀掉一只鸡后,雪梅指着另一只说道:“这只也一起杀了,难不成还留着下蛋呀?”

    婶子们满脸震惊:“雪梅姑娘,两只鸡真的全都做给我们吃?”

    雪梅笑得直不起腰:“我们姑娘请客,哪能只让大家吃素菜!肉菜也是菜,赶紧动手吧!”

    众人又惊又喜,互相对视一眼,没想到今天能大口吃肉吃鱼。

    大家也不再拘谨,纷纷上前忙活,杀鸡、刮鱼鳞、清理内脏,片刻间就把所有食材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沈妤早就察觉到,自己待在前院,一众婶子都浑身不自在,所以特意去了后院避开众人。

    听到雪梅回来的动静,她才重新走出院子。

    可她一露面,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所有婶子都手足无措,脸上挂着尴尬僵硬的笑容,纷纷拘谨地问好。

    沈妤心里十分纳闷:我有这么吓人吗?

    以前在山青村落,她和邻里乡亲、村里妇人都相处得十分和睦。

    怎么到了上京的庄子里,这些人看她就跟见了生人一样,眼里满是忌惮和畏惧。

    她无奈扯了扯嘴角,简单回礼后走进厨房。

    原本在厨房帮忙摘菜的两个妇人,立马停下手里的活,结结巴巴地问好,慌忙放下手里的食材。

    沈妤全然不知,众人怕她的缘由。

    下午她在梁家处置事情的消息,早就传遍了整个庄子。

    全庄老少都听说了,新来的女庄主手下有个厉害的人手,动手直接打伤梁家三兄弟,场面十分吓人。

    当时梁家三兄弟的惨叫声,几乎传遍了整座庄子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亲眼见到沈妤当时严肃凌厉的模样,心里自然而然对她多了几分畏惧。

    再加上她是庄子的庄主,众人更是半点不敢招惹。

    沈妤刻意放软态度,温和笑着说:“各位婶子嫂嫂辛苦啦。今天不用大家帮忙,我是特意请大家来吃饭喝酒的。你们都去院里坐着休息,我让雪梅烧点热水,大家先喝点水解解乏。”

    两个妇人不敢多留,立刻退出厨房。

    其实她们闲着尴尬,反倒做点活能自在些,只是不敢违逆。

    众人走后,沈妤挽起衣袖准备下厨。

    雪梅见状连忙劝阻:“姑娘怎么能亲自做饭?还是让奴婢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沈妤摇摇头: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,这么多人等着吃饭,做到天黑都弄不完。你快去烧热水端给大家,再去邻居家借两套桌椅,摆两桌宴席。”

    雪梅看着姑娘已经熟练切菜,虽有些愧疚,还是乖乖听话去忙活。

    沈妤打算做柴火鸡,搭配黄瓜和豆角当配菜。

    她看见地上新鲜的土豆,随手挑了七八个备用。

    最先开工的就是柴火鸡,这道菜需要大火爆炒焖煮,她只好喊一位婶子进来帮忙烧柴火。

    厨房的肉香慢慢飘满整个院子,喝水的婶子们全都忍不住疯狂咽口水。

    “这味道也太香了!我从没闻过这么好吃的肉香味!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姑娘在做什么,真想进去看一看!”

    “老杨家婶子也太走运了,能进去烧火,全程闻着香味!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煎熬呢,我们只是馋,她是一直闻着味儿更馋!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香味勾得馋虫作乱,心心念念等着开饭。

    足足熬了一个时辰,酉时一刻,两张桌子终于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。

    众人凑近一看,瞬间眼前一亮!

    每张桌上都摆着满满两大盆柴火鸡,色泽诱人、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光是看着鲜亮的配菜和浓郁的汤汁,就让人食欲大开,更别说盆里满满当当的肉块了。

    桌上的菜品不止香喷喷的烧鸡,还有一大盘入味十足的红烧鱼块。

    另外摆着两盘金黄的玉米饼,这下大家也明白,刚才喊人帮忙,原来是为了打磨玉米浆。

    村里妇人平日里也会做玉米饼,但舍不得多放面粉,做出来的又小又薄,根本比不上眼前这些饱满厚实的饼子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一盘金黄诱人的丝瓜炒鸡蛋,鲜香扑鼻,剩下的几样素菜也收拾得干干净净、色泽鲜亮。

    一众妇人馋得直咽口水,在雪梅的热情招呼下,纷纷落座开席。

    只是凑巧和沈妤同桌的几个人,心里格外拘谨,浑身都不自在。

    沈妤松开衣袖、洗净脸面,整个人清爽利落。

    她看出众人的局促,笑着安抚大家:“各位婶子嫂子不用拘谨,平时在家什么样,今天就什么样,放开吃喝就好。”

    可众人心里忌惮,根本不敢肆意放松。

    沈妤见状也没有勉强。

    她倒上一杯清酒,拉着黎二郎一同起身,对着众人温声说道:“我接手了这座庄子,只是身为女子,难免会被人轻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特意只请了各位女眷过来,大家互相认识熟悉一下。往后咱们邻里相处,彼此帮衬、和睦共处,大家看好不好?”

    一众妇人心里满是受宠若惊。

    在她们眼里,沈妤身份尊贵、气质不凡,再加上她手下人手强悍,大家原本心里都带着几分畏惧。

    可如今这位新任庄主好酒好菜招待,态度还格外温和亲近,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,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。

    其实今早有人上门传话,说新庄主单独宴请各家女眷时,众人压根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胆子小的人家,只打发儿媳过来;胆子大的妇人,才亲自前来赴宴。

    大家原本以为,顶多就是摆两三样小菜做做样子。

    以前马家掌管庄子的时候,从来没有这种待遇,不管谁家办事,招待的都是家里的男主人,从来不会顾及她们这些普通妇人。

    所以得知只宴请女眷时,全村人都无比诧异。但之前亲眼见过庄主手下惩治梁家兄弟,没人敢不给面子,就算心里忐忑,也只能乖乖赴约。

    此刻坐在席间,众人依旧恍恍惚惚,怎么也想不到,高高在上的庄主,居然会主动举杯敬她们普通人。

    沈妤生得眉目清秀,模样像荷塘盛放的荷花般清丽脱俗,待人没有半点架子,温柔得如同邻家乖巧姑娘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温和的她,众人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,不知不觉生出了亲切感。

    她们第一次真切觉得,自己身为女子,也能被人尊重、被人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妇人们纷纷开口回应,语气真诚又激动,连连表态以后会安分守己、互帮互助。

    有人感慨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被人这般厚待过,第一次感受到被正视的滋味。

    席间说说笑笑,气氛十分热闹,众人互相谦让着,喝下了杯中酒。

    这时雪梅笑着出声:“大家可有口福啦!桌上所有饭菜,全都是我们姑娘亲手下厨做的!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满脸诧异,纷纷议论,没想到这般尊贵的姑娘,居然会亲自下厨做饭,属实少见。

    大家都满心期待,想要好好尝尝庄主的手艺。

    沈妤客气谦虚:“手艺一般,比不上各位家常味道,大家随意尝尝就好。”

    可众人尝过第一口后,彻底被惊艳到,根本停不下筷子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普通手艺,味道绝佳,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菜。

    一开始众人还格外拘谨,几道菜下肚,彻底放下了所有拘束。

    庄里家家户户人口众多,少则四五口,多则十几口人。

    平日里日子清贫,十天半月难得见一点荤腥,就算偶尔吃肉,也全都紧着老人、孩子和家里男人。

    她们这辈子,几乎从没大口吃过完整的肉块。

    软糯入味的肉块入口的瞬间,不少妇人直接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一辈子省吃俭用、委屈自己,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吃饱吃好的幸福感。

    不光肉类绝佳,焖煮得软烂的土豆也格外美味。

    她们以往只会把土豆蒸熟当主食,从来不知道,和肉类同焖,能入味好吃到这种地步。

    盘中的豆角同样炖得软糯软烂,轻轻一抿就能化开,口感绝佳。

    众人纷纷赞叹不已,争相品尝鱼块,不停夸赞沈妤厨艺精湛,就连一盘丝瓜炒蛋,都放足了鸡蛋,格外实在,尽显庄主的大方。

    有妇人忍不住感慨,自家孙儿过生日,都只舍得煮一个鸡蛋,对比眼前满桌佳肴,实在悬殊。

    众人一边享用美食,一边惦记着家里亲人,心里有些遗憾没能带孩子来开开眼界、尝尝美味。

    有人轻声感叹自家家人此刻肯定还在吃粗茶淡饭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一旁的妇人笑着打趣她自寻烦恼,好不容易得此优待,只管安心享用,没必要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被打趣的妇人当即反驳,坦然享受这份专属款待。

    “吃席呢老提烦心事干啥,多败兴!”

    “大刘家的,咱跟你掏心窝子,你男人出去喝酒玩乐,啥时候惦记过家里你?”

    “别提他,抠搜到家了,牙缝里一点肉渣都舍不得留给孙辈。”

    “可别讲这,想想都腻歪,谁稀罕吃他剩的肉沫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打个比方,不说他了!姐妹们说得对,今天咱只顾享福,不想那些没良心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,难得姑娘请客,别扫大伙兴。”

    “都抛开糟心事!平日里在家累死累活,今天只管放开吃喝。”

    “快动筷子!”

    “你也多夹两口菜。”

    “这菜味道绝了。”

    “比镇上酒楼吃着还舒坦!”

    “城里馆子菜又贵又普通,今天这桌,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别光唠嗑,咱们举杯喝酒!”

    “好菜配好酒,今天必须喝尽兴!”

    “干了,敞开喝!”

    沈妤看着一桌菜心里略有遗憾,家里缺辣椒、辣酱,连火锅底料都没有,做出来的柴火鸡总少点灵魂风味。

    但对常年沾不上荤腥的村里妇人来说,这酱香炖肉已经是顶顶难得的美味。

    众人抛开家里琐事,只顾喝酒吃肉,热热闹闹十分快活。

    几轮酒过后,大伙全都喝得晕乎乎。

    沈妤酒量差,只浅尝几口,没人敢劝她多喝,脸蛋依旧泛着绯红。

    黎二郎早就回自己屋了,院里只剩一众女眷,没男人拘束,大家彻底放开了性子。

    两个妇人就地又唱又跳,还有一位坐在地上大哭,数落自家男人的不是。

    沈妤脑袋发沉,思路却很清醒,静静听着各家家长里短,大半都是吐槽丈夫和婆家。

    有婶子说自家男人从不洗脚,下地回来脱鞋坐门槛,脚臭把小孙子都熏得反胃;还有嫂子诉苦,婆家吃肉只许她吃零星肉末,多夹一筷子荤菜,回房就要挨巴掌。

    在场妇人听完,全都十分心疼这个嫂子。

    “平日瞧你婆婆挺和善,背地里竟这般刻薄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自己能捞着多少肉吃?”

    “要怪就怪你男人没本事,挣不来钱还拿老婆撒气,太窝囊!”

    嫂子反倒还替丈夫求情:“各位婶子,他日子也不容易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旁人全都闭了嘴。

    半晌后,嫂子见没人搭话,局促地红着脸走到沈妤面前。

    “姑娘,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。”

    沈妤只当她是普通乡下妇人,不介意她软弱,温和让她直说。

    妇人扑通半跪在地,说话磕磕绊绊:“白天我男人杨大郎冲撞了您,没想到您还愿意请我们吃饭,我实在羞愧。”

    杨家?

    沈妤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。

    正疑惑间,另一个妇人冲过来跪地:“姑娘,我家二儿子向二郎先前冒犯您,求您大人大量原谅他,我给您赔罪!”

    说完就要磕头,沈妤连忙伸手拉住她:“不用行此大礼。”

    沈妤这才回想起来,下午去梁家路上,路边两个男子大声嚼舌根议论她,她当时问清了两人住处,只打算略作敲打,压根没放在心上,没想到把两家妇人吓成这样。

    她连忙扶起二人安抚:“这事我早忘干净了,你们不必害怕。”

    两个妇人又惊又喜,连连道谢她宽宏。

    其余人看在眼里,全都暗自感慨她心肠宽厚,若是从前马家当家,这两家男人早被打得鼻青脸肿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这般和善,真搞不懂梁家和另外几户为啥处处针对她。要是把姑娘逼走,再换马家那样严苛的庄主,咱们全都没好日子过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,那些挑事的人家倒是自在,咱们普通妇人要跟着受罪。”

    “还好咱没跟着起哄,那帮人纯粹没事找事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咱们都多护着姑娘,不能让她寒心。”

    “对,多帮衬姑娘,今天这顿好酒好菜,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所有人都这么想!”

    沈妤听着众人真心话,知道时机刚好。

    她扶着雪梅,脚步轻飘飘站起身,带着几分醉意望向一众妇人。

    “我清楚,咱们女子活在世间本就处处为难,受了旁人轻视刁难,再多委屈大多只能自己憋着。”

    “在座各位也清楚,庄里五户人家不认我这个庄主,我一时小气,没请他们来赴宴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心里挺愧疚,觉得自己没有庄主该有的气度,本该主动上门好好沟通,邻里也不会闹得这么僵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院外忽然一片喧哗,有人高声大喊:“官府差役过来了!”

    官差来了?

    雪梅瞬间慌了神,扭头看向沈妤:“姑娘,这可咋办?”

    沈妤神色稳得住,淡淡宽慰:“不用慌,指定是梁家在背后耍手段,王褚他们也该赶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雪梅这才稍稍定心,上前一把拉开院门。

    夜色早已完全笼罩庄子,外头黑漆漆一片,一簇簇火把的亮光由远往这边挪动。

    院里一众妇人瞧见这阵仗,脸色唰地全变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有公差上门?”

    “公差来咱们庄子干啥,难不成是要来抄家?”

    沈妤轻笑两声:“我这住处空空荡荡,有什么值得搜查的?

    屋里就几张床、几床薄被褥,

    就连院中一套桌椅,其中一半还是跟邻居借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往前挪了几步远眺,那群人影分明就是奔着芙蓉阁来的。

    院里妇人借着酒劲壮了胆,没人打算躲开,全都挤在沈妤身后探着脑袋观望。

    可庄子里其余住户吓得六神无主,不少孩童跑进院子连声呼喊:“奶奶!爷爷喊你赶紧回家!”

    “娘,爹让我来催你,家里小猪还等着喂食呢!”

    “奶奶,我们还没吃饭,肚子饿得慌!”

    “娘,快跟我回去!”

    “奶奶,赶紧走!”

    “孩子他媳妇,快出来回家!”

    院门外涌来一堆孩童和村里汉子,全都急着把自家妇人拽回家。

    有个妇人心里动摇,小声嘟囔:“要不我先回去瞧瞧情况……”

    边上人立刻给她让出一条路,话里满是数落:“要走就赶紧走!一点良心都没有,姑娘好酒好菜招待你,算是白白白费!”

    “就算养条狗,还知道看家护主,你反倒半点情义都不念!”

    “方才姑娘跟咱们说的心里话你全忘了?咱们女人本就活得难,如今姑娘遇上难处,咱们再不撑腰,还算得上人吗?”

    “刚刚才说要好好护着姑娘,转头就想开溜,这会儿走的全是没良心的!”

    “说得在理,我们绝不走!”

    “我也留下来陪着姑娘!”

    大伙虽没粗口骂人,可句句戳得人脸发烫。

    那妇人羞愧得满脸通红,咬咬牙打消了离开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转头对着门外不停叫嚷的家人发火:“吵什么吵!我在这儿又没出事!家里离了我就没法开火?少了我你们连饭都吃不上?家里其他人是摆设吗?全都滚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