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本提前做好了打算,以为人心难满,大概率会有人得寸进尺、讨价还价,自己还准备好说辞压下纷争。

    没想到只是减轻租税,就让所有人感恩戴德。

    她不由得反思,或许是自己之前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了。

    众人闲聊的话语里,她捕捉到了“老蒋”这个名字,不难猜出,今日缺席的几户人家,都是被这人挑唆的。

    沈妤示意黎二郎,黎二郎立刻高声喊话,让识字的村民上前宣读租约,杜绝后续口舌纠纷。

    他讲明规则:认可新规的,识字签字、不识字按手印,三年之内租约不变,所有人必须遵守。

    村民们争先恐后上前,生怕沈妤临时改主意,刚才的愁容彻底换成了笑脸。

    赵晨和黎二郎负责登记画押,雪梅在一旁小声夸赞沈妤处事稳妥。

    沈妤安静端坐,等所有农户离场后,黎二郎将按满手印的契约递到她手中。

    这般热闹的场面,是黎二郎从未见过的,让他觉得格外新鲜。

    沈妤让雪梅收好契约文书,转头叮嘱黎二郎,让他再休息两日,之后就进城给他置办全套读书用具。

    黎二郎也知道自己近来贪玩懈怠,当即乖乖应声,定定看着沈妤。

    被他盯得久了,沈妤哭笑不得:“一直看我干什么?我脸上有东西?”

    黎二郎犹豫半天,老实说出心里话:“我总觉得姐姐变了,跟以前不一样,有点陌生。”

    沈妤笑着反问:“是变好还是变差了?”

    “说不上好坏,就是比以前沉稳冷静多了。”

    沈妤故作嗔怪,让他去院子闲逛,自己还有要事商谈。

    黎二郎懂事退下,前院只剩沈妤和姚白。

    赵晨关好院门,上前低声询问:“姑娘,您是想问今日缺席的几户人家吧?”

    沈妤微微点头:“带头挑事的,应该是姓蒋的农户?”

    赵晨十分佩服她的洞察力,连忙回话。

    庄子里大部分农户都老实本分,唯独几户刁钻蛮横,领头的就是四十二岁的老蒋。

    他是庄里占地最多的佃户,一人独占十亩良田,足足是整片庄子田地的五分之一。

    剩下四十亩地分给十几户人家,不少大家族分到的田地寥寥无几,勉强糊口度日。

    老蒋从前依附马家,帮着打理庄中事务,靠着职权捞了不少油水。

    马家倒台后,他没了额外好处,心里极其不甘。

    早在沈妤抵达之前,他就四处造谣,抹黑新东家刻薄无情、唯利是图。

    还挨个拉拢村民抱团抵触新规,想借着闹事逼迫东家妥协,自己好从中牟利、拿捏全庄。

    老蒋这点自私又拙劣的小心思,庄里不少人都看得透彻,自然也瞒不过心思通透的沈妤。

    今天庄子上来了十几户佃户,有的人是想试探新庄主沈妤的底细,也有的人是老实本分、不想掺和是非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沈妤新拟定的租约特别公道,所有过来的佃户都很满意,这下那个姓蒋的老头的算计彻底落空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四户人家,跟姓蒋的一伙狼狈为奸,就等着您主动低头去找他们谈条件呢。”

    雪梅端着一个盒子走出来,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:“就他也配?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,还想让我们姑娘主动服软?他算哪根葱!”

    “我们姑娘身份尊贵,凭什么跟这种龌龊小人低声下气谈事?没了他家这点田地,难道姑娘还就过不下去了?”

    “想租就好好租,不想租就赶紧带着全家滚出庄子!”

    雪梅气得满脸通红,说话半点不留情面。

    一旁的赵晨定定看着她,心里感慨万千。

    他心里暗道,果然只有待在姑娘身边,雪梅才能这么有底气。

    以前在王家的时候,雪梅常年被他母亲刁难苛待,整个人蔫蔫的,半点精气神都没有,活得死气沉沉。

    可自从重新跟着沈妤,雪梅一天比一天鲜活灵动,终于变回了她在沈家时,肆意自在的模样。

    能这样真好。

    只是赵晨比雪梅大了十多岁,看着如今闪闪发光、找回自我的雪梅,他心里愈发自卑,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。

    说到底,雪梅当初嫁给他,真的是受委屈了。

    一丝落寞悄然划过赵晨的眼底,在场没人察觉到。

    沈妤轻轻笑了笑,谈不上什么身份尊贵,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女子,只不过运气好接手了这座庄子。

    但她绝不会任由这些刁民拿捏拿捏、肆意欺负自己。

    “不用搭理他们,先晾着再说。”

    谁沉不住气,谁就先输了。

    而且这几个祸害,她压根不打算继续留在庄子里,给自己添堵。

    雪梅心里藏着话,却因为姚白在场,一直欲言又止,频频看向姚白。

    就算姚白再迟钝,此刻也看出了端倪。

    他伸了个懒腰开口:“行,这儿没我什么事了,沈妹子,我出去逛逛你的庄子。”

    沈妤连忙叮嘱:“姚大哥别走远了,我等下有事找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姚白心里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自打来到这座庄子,他就发现沈妤远比自己想象的厉害、有来头。

    亲眼看着她从容处理庄子的大小琐事,他甚至觉得,自己堂堂男儿,在她面前反倒一无是处。

    刚才待在这儿他还觉得有些拘谨,一听自己能帮上忙,瞬间满心欢喜。

    姚白摆摆手,大步走出院子:“那我晚点再来!”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沈妤、雪梅和赵晨三人后,雪梅看了一眼丈夫。

    夫妻俩一同走到沈妤跟前,郑重开口:“姑娘,我和赵晨,给您磕个头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雪梅拉着赵晨直直跪下,认认真真对着沈妤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沈妤连忙伸手想拦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雪梅抬头,眉眼带着温柔笑意:“姑娘,我一直记得您的规矩。以前在沈家,您就和别的大家小姐完全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七岁就跟着您了,那时候我胆子小,按着嬷嬷的吩咐要给您磕头请安,生怕您嫌弃我、不收我。人人都说三房大小姐性子最和善,能伺候您是我天大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刚要下跪,才五岁的您却跟我说,想留下来就好好听话,不用管旁人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院子里,从来不许下人随便磕头行礼。有话站着说、坐着说都可以,不用守那些死板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外头的人总说您不懂规矩,自降身份和婢女亲近,可只有我们心里清楚,您是真的把我们当成活生生的人,不是只会听话、供人使唤的物件。”

    “您心地最是善良,好吃的、好玩的,从来都不吝啬分给我们这些下人。”

    “但您也一直教我们,在外头必须守好世俗规矩,不能一辈子靠着您庇护。在您身边可以轻松自在,出了您的院子,就要懂人情、守规矩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记得您八岁那年,院里有个叫春儿的丫鬟,心气高傲,仗着您宽厚就越发骄纵。后来她犯了大错,您也没有苛责打骂,只是把她调离了院子。”

    “春儿去了二房三姑娘手下,没过多久犯错就被打成重伤,还被赶出了府邸。最后是您心软,掏钱给她请了大夫医治,也因此得罪了二房的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管春儿后来怎么哀求,您再也没有留用她。当时沈家好多人议论,说您看着温柔,实则心肠冰冷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您年纪那么小,却看得通透。我们所有人都懂,您是想让我们知道,全府上下,只有您的星林园,能真心护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在星林园,我们能活得自在舒心,可该学的规矩、该守的本分,一点都不能少,这才是保全自己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之后,我们再也不敢懈怠。学着规矩礼仪,您还特意要求我们贴身大丫鬟认字、学算术,院里年纪小的丫鬟愿意学,您也全都耐心教导。”

    从前在星林园的日子,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。

    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,都未必能有我们这般待遇,能学着那些只教男子的学识本事。

    我这辈子能跟着您,真的无怨无悔、满心值得。

    雪梅默默掉着眼泪,又倔强地抬手,狠狠抹掉泪水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想不通,李嬷嬷和夏雨为什么要背叛您!不念往日情分,害得您险些丢了性命,还把我们像牲畜一样随便转手卖掉!”

    说到这些过往,雪梅又委屈又愤怒,满心都是屈辱,牙齿咬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一想起这些事,她心里的恨意就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沈妤温柔地摸了摸雪梅的脑袋,轻声安抚她:“都过去了,我心里全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赵晨也满心怜惜,万万没想到自家妻子和姑娘,从前竟受过这么多苦楚。

    能撑到现在、安稳重逢,实在是太不容易了。

    雪梅眼眶含泪,勉强笑了笑:“是啊,苦难都过去了!姑娘福气极好,我能再次陪在您身边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
    沈妤暗自无奈,什么洪福齐天,她可担不起这种夸张说辞。

    她笑着摆手:“过往的事就不提了。那些害我们的人,我绝对不会放过!以后我们一起,把幕后的真凶全都揪出来,好不好?”

    雪梅笑着应声:“好!姑娘最会宽慰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有哄你,”沈妤眨眨眼,“你心里早就释怀了。这件事虽然难熬,但你也算是有意外收获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她看向旁边的赵晨,两人瞬间脸颊发烫,纷纷低头不敢对视。

    沈妤心里暗想:赵晨比雪梅大十一岁,不过他真心疼惜雪梅,愿意为她拼命,人品相貌都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只是目前能力普通、家境清贫,但这些都能后天努力改变,根本不算问题,最难得的是两人风雨同舟的真挚感情。

    雪梅连忙羞赧开口:“姑娘别拿我开玩笑了,我有正事跟您说!”

    说完,她把手里捧着的胡桃木盒子递到沈妤面前。

    沈妤有些疑惑:“这盒子,和你刚才执意要给我磕头,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雪梅眼神真挚,满心感激地说:“我就是想谢谢您,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们夫妻俩。我们拼尽全力办事,就怕辜负了您的期许!”

    随即她主动打开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庄子和五十亩田地的购置契约。

    所有文书都登记在沈妤名下,还盖着官府的正式印章,是实打实、受官府认可的私产。

    雪梅一边翻着文书一边忐忑询问:“姑娘,以前跟着您耳濡目染学了不少门道,我全程按规矩办的,您看看有没有差错?”

    沈妤看着一沓齐全的契书,瞬间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当初她手头无人可用,只能赌一把,把所有金银财宝交给雪梅夫妇,派他们去上京办事。

    她原本只抱有一丝期待,根本没奢望两人能做得这么周全完美。

    得知两人一路历经艰险,还把事情办得无可挑剔,沈妤心里又感动又心疼。

    对上雪梅满眼求夸奖的眼神,沈妤温柔点头:“全都没问题,你做得特别出色,远超我的预期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轻抚雪梅的脸颊,雪梅瞬间绷不住情绪,扑在她膝头落泪。

    “姑娘,我做得还远远不够,总是让您受委屈……”

    赵晨见状赶紧上前劝说:“娘子别再哭了,再哭下去,连姑娘都要跟着难过,耽误正事了。”

    雪梅也知道失态,赶忙擦干眼泪,示意沈妤继续翻看盒子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沈妤往下一看,发现契书底下还压着不少银票和碎银,当即有些意外:“这些钱没用完吗?”

    雪梅笑着解释:“您给的钱财十分充足,根本花不完!我跟您仔细说说我们路上的经历。”

    当初两人带着三千两银票、现银和各类珠宝出发,一路上提心吊胆,看谁都像劫匪歹人。

    为了保住钱财,他们想出了一个稳妥的办法:把金银珠宝分装两个罐子,底层藏财宝,表层铺上面粉,对外谎称是亲人的骨灰坛。

    古人最忌讳骨灰、挫骨扬灰之说,觉得是恶人下场,没人敢随意触碰打探,完美避开了旁人的窥探。

    两人对外谎称家中失火,亲人葬身火海,他们要带着骨灰回乡安葬。

    旁人听了,都不会再多问半句。

    起初赵晨心里十分别扭,他侍奉母亲二十八年,即便母亲心性癫狂、早已和他们断绝关系,他也说不出这种冒犯长辈的谎话。

    但他深知保命要紧、事出无奈,便任由雪梅安排。

    后来他也能坦然说辞,整日把两个罐子牢牢捆在胸前。

    剩余的银票被雪梅裁成小卷,层层裹布,缝在腰带里,日夜贴身佩戴,从不摘下,隐蔽又安全。

    夫妻俩故意穿得破旧褴褛,装作逃荒百姓,每日啃干馍、喝凉水,模样落魄,彻底打消了路人的觊觎之心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抵达上京,两人片刻不敢停歇,立刻着手变卖珠宝。

    为了不引人怀疑,他们简单收拾仪容,装作落魄的世家子弟模样。

    上京遍地落魄生意人,丝毫没人留意他们。

    两人辗转八九家当铺分批变卖,首饰玉石价值极高,单一只手镯八百两、一根发簪二百两,一块玉石更是足足两千两。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高价,让夫妻俩无比震惊。

    这些稳妥的交易和藏财方法,都是沈妤临行前细细交代的。

    所以两人全程虽紧张,却有条不紊、没有出错。

    沈妤特意叮嘱他们,沿途绝不暴露财物,必须到上京再变卖珠宝。一来上京物价更高,能卖出高价;二来丢财的吴先,根本不敢在上京地界大肆追查。

    即便上京有燕王坐镇,燕王也不会费心追查一介小人物丢失的财宝。

    他绝对想不到,失窃的珍宝,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在他的管辖之地变卖。

    若是知晓此事,定然会气急败坏。

    雪梅夫妻压根不知道,沈妤不让他们在半路变卖首饰珍宝,是怕贵重物品暴露行踪,引来劫匪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好在两人全程谨遵沈妤的叮嘱,一步没敢乱来,顺利把所有宝贝换成了现银。

    夫妻俩都特别意外,这些珠宝的价值远超随身携带的银两,全部典当完毕,足足凑出八千两巨款。

    担心带着巨款赶路太招眼,他们第一时间把所有银子存入钱庄,一路上小心翼翼、步步提防,连睡觉都不敢放松。

    赵晨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,从前一文钱都要精打细算,突然手握巨款,连着几天都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等摸清上京买庄子的全部流程后,交易当天,两人换上体面衣裳,直奔户部衙门办理手续。

    当时朝廷抛售一批抄家得来的庄子,多数人都在观望犹豫,只有雪梅夫妇果断出手。

    他们办事干脆利落,直接跟管事敲定目标庄子,谈好价格就带着官差去钱庄兑银,全程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银钱当场结清,手续当场盖章落档。

    等周围观望的人反应过来,那座贪官名下最小的庄子早就换了新主人,再想买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沈妤早就知道这些珍宝值钱,但没想到价值这么高,心里忍不住暗骂吴先这个贪官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。

    雪梅接着汇报情况:“我和赵晨全程低调,办完手续连夜出城,躲在城外农户家里蹲了几天,确认没人跟踪,才带着契书和钥匙回来见您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购置庄子加五十亩田地,总共花了六千八百两。典当完原本剩一千二百两,打点人脉花了二百两。”

    “我私自拿了一百两,把碧水居所有房间的被褥床品全都配齐,剩下二百两是我们来回的路费开销。”

    沈妤抬手打断她:“不用细算这些零碎开销,我信你们。现在还剩多少钱?”

    雪梅略显紧张地回答:“最后余下七百一十三两。”

    沈妤翻开木盒,看着里面整齐的银票、银锭和碎银,心里十分惊喜。

    她自己身上只剩一点碎银,这笔余款简直是雪中送炭,当即夸赞雪梅完全能胜任管家的活儿。

    不管是她的新布料衣裳、姚白的新衣,还是全屋配齐的床品被褥,全部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
    夫妻俩很有分寸,只置办了床品这类贴身必需品,桌椅柜子这类大家具没有乱买,怕后续众人搬来,添置的家具不合心意。

    上京办事处处需要花钱疏通,他们一路已经极度节省,做得非常到位。

    沈妤心里暗自感慨,上京城郊的地价实在离谱,一座普通小庄加五十亩地,居然要六千多两。

    对比山青的地价,这里直接翻了几十倍。

    而且这批田产是官府抄家拍卖,故意抬高市价,正常行情四千两就能拿下,官府属实坐地起价、漫天要价。

    若非城内居住不安全、不适合久居,手握这笔钱,足够在上京城里买座大宅院,一辈子衣食无忧。

    她继续翻找盒子,在银锭底下摸到一块木牌。

    雪梅见状立马满脸喜色:“姑娘交代我的所有事,我全部办妥了!”

    这块木牌就是古代的路引,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。

    古时候出行管控极严,没有路引,别说进出城池,一旦被查到,直接会被官府抓捕治罪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置办田产、办理公务,还必须出示户籍文书,也就是古代的户口本。

    沈妤早就没有合法户籍了,之前在山青临时办的路引,早就弄丢在了破庙。

    没有正规户籍,在古代寸步难行,别说买庄子,连小块土地都置办不了,等同于黑户。

    但在这个时代,钱财真的能打通各种关节、摆平难题。

    当初沈妤派两人上京时,就提前预判了所有难题,特意交代他们一定要办好路引和户籍,这是置办不动产的硬性条件。

    雪梅夫妻本身是奴仆身份,没有资格购置田产,也没法替主子办理大额房产交易。

    沈妤自己的证件早已遗失,没法交给二人办事。

    所以她提前嘱咐他们,到上京黑市花钱,办理一套全新、合规的个人户籍和路引。

    雪梅夫妇顺利找到黑市中间人,虽然花了一百两被坑了不少钱,但总算全套证件办理齐全,户籍直接落在了上京。

    看着契书里崭新的户籍凭证,沈妤忍不住笑了,真心觉得雪梅夫妻俩办事周全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
    不用多想,夫妻俩为了办这些黑市手续,肯定担惊受怕、受了不少委屈。

    雪梅回想起来依旧后怕:“姑娘您是不知道,黑市的人看着特别凶狠,跟盯着猎物的饿狼一样。我们特意装成穷酸模样,只带了一百两交易,全程小心翼翼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最后顺利办成了,果然在这世道,有钱就能办成绝大多数难事。”

    沈妤深有同感。

    看着手里齐全崭新的证件,心里格外满意。

    她拿出一锭十两银子递给雪梅:“这一路辛苦你们夫妻俩了,这点银子当酬劳。我现在手头还不宽裕,等以后日子好过了,再好好重赏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