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列于祭坛下,小皇帝一步步走上台阶。风吹起礼服下摆,云纹像在他身上流动。
我站在女官队列里,手里捧着备用玉带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,太常寺一个小吏忽然捧错祭器,把太后旧制用的香炉送了上来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旧案刚结,此时送错香炉,绝不是小事。
小吏跪地发抖:「奴才拿错了,奴才该死。」
礼部官员急得满头汗,却不敢上前。
小皇帝站在祭坛上,看向我。
我没有犹豫,捧着备用香炉上前。
按规矩,女官不得越过第三阶。
我停在第三阶,把香炉交给太傅。
太傅接过,转呈小皇帝。
小皇帝亲手换炉,声音传遍祭坛。
「旧制不合今日。撤。」
一个撤字,干净利落。
百官跪下。
我看见人群里的裴砚,他也在看我。
淡金小字在冷风里飘过。
【她终于站在光里了。】
【不是谁的未婚妻,不是谁的恶毒主母,是沈照雪。】
冬祭结束后,小吏被查出受郑氏残党指使,想在祭礼上制造不祥之兆。小皇帝没有发怒,只按律处置。
太傅私下说:「陛下稳了。」
裴砚说:「还差得远。」
小皇帝在旁边小声嘀咕:「皇叔夸人会少块肉。」
我没忍住笑。
裴砚看过来。
小皇帝立刻躲到我身后。
「沈姑姑救朕。」
裴砚说:「她明年就是你皇婶。」
小皇帝探出头:「那更能救朕。」
我耳根发热,福身告退。
身后传来小皇帝挨训的声音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从前压在身上的很多东西,真的在一点点散开。
谢明珩离京那天,托人送来最后一封信。
信里没有求原谅,只列了还款的年月和每一笔数额,末尾写,愿沈尚仪此后平安。
我把信交给京兆府备案。
柳婶问:「不留着?」
我说:「账册留在该留的地方。」
江兰芷被送去官织局前,也求见我一次。
我去了。
她剃了长发,穿着灰布衣,整个人瘦得厉害。见到我,她先笑:「你来看我笑话?」
我说:「你要见我。」
她沉默一会儿,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帕。
帕上绣着歪歪扭扭的连枝莲。
「这是当年先皇后教我绣的。我恨你时,总想着有一天把它烧给你看。后来想想,烧了也没意思。」
我接过帕子。
她问:「裴砚真的找过我?」
「找过。」
「你呢?」
「我让尚宫查过名单。她说你死了。」
江兰芷笑了笑:「我们都被人骗了。」
我没有否认。
她看向窗外:「童儿还好吗?」
「谢明珩带他回乡了。」
「他会恨我吗?」
「会,也可能会想你。」
她眼泪掉下来,很快用袖子擦掉。
「沈照雪,我还是嫉妒你。」
我说: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有人等,有人护,有人给你清白。我走到哪里,都像一件没人认领的旧衣。」
我看着她:「先皇后若在,不会想看你变成这样。」
她捂住脸,终于哭出声。
临走前,她说:「官织局有个管事姓郑,是郑氏旁支。你小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