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玉簪,想起十年前我进宫前,父亲摸着我的头说,照雪,以后要找一个把你的苦当苦的人。
谢明珩曾经觉得我在宫里吃穿不愁。
裴砚却记得我怕冷,记得我喝药嫌苦,记得我手上扎过木刺,记得我在尚衣局旧柜里熬过的夜。
我说:「王爷求亲,都不带媒人?」
裴砚明显愣住。
淡金小字终于疯了。
【她答应了!】
【快去请媒人,别站着了!】
【王爷你倒是动啊!】
裴砚猛地站起来,碰翻了茶盏。
「青松,备车。」
青松立刻问:「去哪?」
「太傅府。」
我提醒:「媒人不该找太傅吧?」
裴砚脚步一顿。
青松低声说:「王爷,找长公主殿下更合适。」
裴砚转身就走:「去长公主府。」
他走到门口,又回来,拿起长匣里的玉簪,亲手替我簪在发间。
动作笨得扯到我头发。
我疼得吸气。
他立刻停手:「疼?」
「还好。」
「别还好。」
他放轻动作,终于把簪子插稳。
我抬头,正好看见他眼里的认真。
「沈照雪。」他说,「以后疼就说疼。不想忍就不忍。」
我点头。
长公主做媒的消息传出后,京城又热闹了一回。
有人说长宁王被宫女拿住了,有人说沈照雪命好,二十五岁还能嫁进王府。也有人把谢明珩拖出来笑,说他拿明珠换鱼目,最后两手空空。
我听了几句,就让柳婶关门。
柳婶一边关一边骂:「这些人嘴闲,姑娘别听。」
我说:「我不在意。」
「真不在意?」
「比起宫里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流言,这些算不得什么。」
柳婶叹气:「姑娘以后别总拿从前比。以后是好日子。」
我手里的针停住。
以后是好日子。
这句话听着陌生,却不坏。
婚期定在来年春日。
冬祭前,我仍要入宫协理礼服。尚衣监的女官们见我回来,态度比从前更谨慎。那个收过江家簪子的新女官被逐出宫,空出来的位置由一个叫阿棠的小宫女补上。
阿棠手巧,胆子小,见我就紧张。
我让她整理绣线,她把红线和朱线分错了三回。
我说:「怕我?」
她低头:「姑姑如今是尚仪,又是未来王妃。」
我把线轴放回她手里:「在尚衣监,线分错了,王妃也救不了你。重新分。」
她愣了愣,用力点头。
午后,小皇帝试冬祭礼服。
云纹在明黄衣料上铺开,针脚细密,规制分毫不错。他站在铜镜前,忽然问:「沈姑姑,母后当年也看过这样的礼服吗?」
我说:「看过。先皇后还说,礼服重,穿的人要站得稳。」
小皇帝挺直背。
「朕会站稳。」
裴砚站在一旁,看了他一会儿,难得没有挑刺。
冬祭当日,天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