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案查到冬祭前,终于落定。
先皇后卢氏一族当年被构陷,三十七口人或死或流放。如今查明,太后党羽为夺幼帝控制权,买通衣香阁制禁香,又借郑氏手送入宫中。先帝临终前已有察觉,密召我父亲查库房香料。我父亲刚拿到账册,便被郑氏灭口。
朝廷为卢氏平反,追封先皇后,召回流放族人。
我父亲也得了清名。
圣旨到我宅子那日,我跪在院中,听内侍念完封赏。
沈父追赠工部主事,沈照雪护驾有功,查旧案有功,赐宅,赐金,封尚仪女官,可自由出入宫禁,协理内廷礼服典章。
柳婶听到尚仪两个字,差点哭出来。
我接旨时,手指碰到圣旨边缘,忽然觉得很轻。
十年前父亲临终时的浊气,先皇后产床前的血气,尚衣局旧柜里的霉味,终于被这一卷明黄压住了一点。
小皇帝不能出宫,派福喜送来一箱东西。
箱子里有新做的官服,有御膳房的点心,还有一张小纸条。
沈姑姑,朕写得好吗?
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朕以后给你撑腰。
我把纸条收进妆匣。
裴砚来时,正好看见。
他问:「陛下写了什么?」
我说:「陛下说以后给我撑腰。」
裴砚把一只长匣放到桌上:「他先把字练好。」
长匣里是一支玉簪。
玉色温润,簪头刻了一朵很小的连枝莲。
我抬头看他。
裴砚说:「先皇后旧物里找到的玉料,太傅说可以给你打一支簪。」
「太傅说?」
「嗯。」
门外青松咳了一声。
裴砚看过去。
青松面无表情地改口:「太傅说玉料可用,簪样是王爷画了七张才定的。」
裴砚的脸黑了。
我忍着笑,把玉簪拿起来。
簪尾刻着两个小字。
照雪。
我问:「王爷这是赏我?」
他说:「贺礼。」
「只给尚仪女官的贺礼?」
他沉默片刻:「也给沈照雪。」
我心里有一处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裴砚看着我,像终于决定不再绕路。
「那日马车里,我没说完。」
我握着玉簪,没有接话。
「王府厨房好,账房清楚,也没有外室孩子。」他停了停,「还有我。」
淡金小字安静如鸡。
我几乎能感觉到它们憋着。
裴砚接着说:「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,也不会说好听话。你若嫌烦,可以慢慢嫌。你若想继续做尚仪,王府不会拦。你若不想嫁,王府也可以一直给你留门。」
我问:「留什么门?」
他耳根又红了,却还是看着我。
「长宁王妃的门。」
院中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柳婶在厨房里摔了一个碗。
青松在门口抬头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