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卷着一小片薄绢。

    薄绢展开,只有八个字。

    卢氏旧案,查衣香阁。

    我认得先皇后的字。

    这是真的。

    裴砚脸色立刻变了。

    太傅被请来,看到薄绢后,当场封锁京兆府。

    衣香阁是京城一家香粉铺,开了十几年,专卖贵妇用的香料。先皇后旧案里,太后党羽用过一种能让产妇血崩的香,源头一直没查到。

    原来线索藏在我的玉镯里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当年拿走玉镯,也许只是贪财,却差点把真正的旧案线索送没。

    裴砚问我:「你还能撑吗?」

    我说:「能。」

    他看着我的脸:「不想撑就说。」

    「想撑。」

    他点头:「那就查。」

    衣香阁被查封时,掌柜还在给客人调香。

    暗卫从后院挖出一只铜箱,里面有十年前的旧账和一批宫中禁香。账册上出现了谢家的名字。

    不是谢明珩。

    是谢老夫人的娘家,郑氏。

    郑氏当年替太后党羽采买香料,宫乱后躲过清算,这些年靠谢明珩的清流名声重新进京活动。谢老夫人逼我退婚,不只是怕谢家丢脸,也是怕我翻旧账,翻出她娘家的根。

    谢明珩听到这个消息时,整个人站不稳。

    「我母亲知道?」

    裴砚冷声:「她不但知道,还让郑氏的人接触江兰芷,诱她拿假信闹事。若能毁沈照雪和陛下名声,旧案便无人敢查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捂住脸。

    他曾经最骄傲的是家风清正。

    现在这四个字变成巴掌,一下下打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被带到京兆府时,不再哭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堂下,头发梳得整齐,像终于卸下那副慈母皮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:「当年你爹若不多事,沈家不会死。你若聪明,就该拿着婚书嫁进来,安分做谢家妇。偏要查,偏要闹。」

    我问:「我爹的死,也与你有关?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笑了:「他发现郑氏采买禁香,想上告。一个小小库吏,真把自己当青天了。」

    我握紧玉镯。

    裴砚抬手,侍卫把郑氏旧仆带上堂。

    旧仆跪地,抖着声音说:「沈库吏当年不是病死,是被郑家人灌了药。谢老夫人知道,她还说,沈家女儿有婚书在手,留着将来拿捏谢家,便把人送进宫,眼不见为净。」

    我耳边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十年前父亲临终,反复说谢家可信。

    原来他到死都不知道,害他的人就在婚书另一头。

    谢明珩扑通跪下。

    「照雪,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这句话说过太多次。

    不知道江兰芷来历,不知道谢老夫人拿钱,不知道郑氏旧案,不知道我在宫里过什么日子。

    一个人可以不知道一次,两次。

    可他把所有不知道,都变成了别人替他付出的代价。

    我说:「你现在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伏在地上,肩背发抖。

    淡金小字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浮出一行。

    【原来她不是恶毒女配,是全局最冤的人。】

    郑氏旧案重开,牵连甚广。

    太后虽然早已病逝,但她留下的人还在朝中。衣香阁账册一出,三个官员连夜递病折,两个内侍投井未遂,太常寺少卿夫人把玉镯来历说清后,带着一家老小跪到宫门请罪。

    小皇帝第一次亲自主持小朝会。

    我站在屏风后,按旧例不能露面。裴砚站在殿中,太傅坐在一旁,满朝官员低着头。

    小皇帝问:「十年前先皇后之死,诸位说查无可查。如今账册在,证人在,禁香在,还查无可查吗?」

    殿中无人敢答。

    一个老臣出列:「陛下年幼,此等旧案牵涉先朝,不宜急进。」

    小皇帝看向他:「朕年幼时,他们敢杀朕母后。朕长大些了,你们又说不宜急进。那要等朕几岁才宜?等证人都死完吗?」

    老臣跪下不语。

    裴砚眼里有一点笑意,很快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