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有人说我仗势欺人,如今有人说我护驾有功。这样的转变太快,我反而不敢信。

    我回宅子的路上,谢明珩追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扶着墙,药效还没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「照雪,当年你在宫里,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:「你以为是什么日子?」

    他低头:「我以为你只是伺候贵人,吃穿不愁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拿我的银子时,不觉得亏心。」

    他眼眶发红,我转开脸。

    「我会还钱。」他说,「我也会向御史台请罪。童儿我会带回谢家,不让他再被人利用。」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他等了很久,问:「我们之间,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?」

    裴砚站在马车旁,隔着雨幕看过来。

    我对谢明珩说:「十年前有。」

    他脸上的最后一点光灭了。

    我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裴砚坐在我对面,过了半晌问:「十年前有?」

    我闭目养神:「王爷耳朵真好。」

    「本王不聋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没有。」

    他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淡金小字慢慢飘出。

    【快问现在谁有。】

    【他又不敢问。】

    【王爷这张嘴,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。】

    裴砚忽然说:「沈照雪。」

    我睁眼。

    他手指搭在膝上,难得没有讥讽。

    「你若以后想嫁人,可以先看看王府。」

    我愣住。

    他补充:「王府厨房好,账房清楚,没人敢让你养外室的孩子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,没忍住笑了。

    裴砚耳根一点点红起来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窗外:「笑什么?本王说的是实情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的案子牵出一串旧事。

    江家绣坊当年确实收留过她,却不是善心。他们知道她会卢氏私纹,便逼她替绣坊做活,又拿她烫伤的脸威胁,说她若敢走,就把她送去给太后旧党灭口。

    后来她遇见谢明珩,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谢明珩给了她院子,给了她孩子,却不给她名分。她怨气越积越深,最后全算到我头上。

    我听完供词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福喜问:「姑姑同情她?」

    我说:「同情她当年受苦,不代表原谅她今日害人。」

    福喜点头:「小的懂。」

    「你真懂?」

    「懂。就像御膳房的馊饭,知道它为什么馊,也不能吃。」

    我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赶紧低头。

    谢家归还财物那日,京兆府门外又围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没来,谢明珩带着族亲抬了六只箱子。箱子打开,银两、首饰、布匹、房契一样样核对。

    京兆尹念一件,文书记一件。

    轮到那对赤金镯子时,江兰芷也被押来辨认。

    她看着镯子,忽然笑了:「这镯子我戴了八年。谢老夫人说是给儿媳的见面礼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低下头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不在,谢二叔替她辩:「老夫人年纪大,记错了。」

    柳婶站在人群里喊:「她记错的东西可真会挑,专挑贵的记错。」

    周围一阵笑。

    核到最后,少了一只玉镯。

    那是先皇后赏我的旧物,成色不算最好,却刻着一圈细小莲纹。

    谢明珩说:「我没见过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也摇头:「我只拿过金镯。」

    谢二叔眼神闪躲。

    我看向他:「二老爷见过?」

    他立刻发火:「你看我做什么?谢家已经让你折腾成这样,一只旧玉镯还要追?」

    京兆尹拍惊堂木:「问你话就答。」

    谢二叔支吾半天,终于说玉镯被谢老夫人送给了太常寺少卿家的夫人,想替谢明珩谋一个外放差事。

    太常寺少卿夫人很快被请来。

    她一进门就把玉镯交出来,脸色比谢二叔还难看。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这是沈姑娘的东西。谢老夫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。」

    我接过玉镯。

    镯子内侧有一道新磕痕。

    太常寺少卿夫人怕担责,立刻说:「不是我磕的,送来时就这样。」

    我摩挲着那道磕痕,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点暗色蜡封。

    裴砚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让人取来细针,撬开磕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