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跪下去。

    我手腕一翻,把袖中银扣弹到江兰芷脚边。

    银扣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江兰芷下意识低头。

    窗外的小皇帝抓住这一瞬,从瓦檐上扑过去,死死抱住孩子的腰。

    青松和两个暗卫同时破窗而入,一个扣住江兰芷的手腕,一个把孩子拖回屋内。

    江兰芷尖叫着挣扎。

    裴砚踹开门,大步进来,第一眼看的是我膝盖。

    「跪了没有?」

    我说: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他像是松了口气,转头就揪住小皇帝后领。

    小皇帝还抱着哭晕过去的孩子,仰头喊:「皇叔,先救人!」

    裴砚咬牙:「回宫再同你算账。」

    楼下百姓全看见了。

    小皇帝这张脸,京城百姓不常见,可在场的京兆府差役和御前侍卫都跪了。

    「陛下万岁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瘫坐在地。

    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拿假信污蔑的人,会亲自趴在瓦檐外听完全部。

    小皇帝站起来,衣袍上全是灰,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稳。

    「江氏,你说朕是民间抱来的野孩子。证据呢?」

    江兰芷嘴唇动了动:「信,先皇后的信」

    我捡起那封信,递给小皇帝:「陛下,尾笔不对。」

    小皇帝没接。

    他看向裴砚:「皇叔。」

    裴砚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密封旧信。

    「先皇后真正的遗书,一直存于宗庙暗匣。十年前沈照雪抱陛下躲进尚衣局,本王回京后,按她所说地点取出。遗书里写得很清楚,兰儿被太后党羽抓走,若活着,须重金赎回,妥善安置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裴砚看着她:「本王找了你十年。」

    她脸上的怨毒裂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「不可能。」

    「当年乱葬岗没有你的尸身,被卖出宫的宫女名单里也没有兰儿。三年前,本王查到江南一户绣坊收留过烫伤女子,派人去时,你已经跟谢明珩进京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摇头:「没人找过我。」

    裴砚说:「找你的人,被江家绣坊赶走了。你所谓的娘家,拿了本王给的赎银,说你早死了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她忽然转头看向谢明珩。

    谢明珩中了迷药,半靠在椅边,脸上满是茫然和悔意。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:「所以我恨错了人?」

    我说:「你恨太后旧党,恨江家,都可以。你不该拿孩子做刀。」

    她猛地尖叫:「你懂什么!我这十年过得像条狗。江家说我是灾星,谢家说我配不上明珩。只有孩子是我的。可你一回来,连他都要被人骂成外室子。」

    小皇帝开口:「他是无辜的,所以你刚才把他推到窗外?」

    江兰芷被问得失声。

    孩子醒来,哭着喊娘。

    她想过去,被暗卫按住。

    这一次,谢明珩没有替她求情。

    裴砚让人带走江兰芷,又让太医给谢明珩解药。

    楼下百姓还没散。

    小皇帝走到窗边,看着底下的人,声音清亮。

    「十年前宫乱,沈照雪护朕有功。她不曾抢任何人的功劳,也不曾害任何人。今日江氏伪造先皇后信件,挟持幼童,污蔑皇室,交三司会审。」

    有人在人群中喊:「那谢家呢?」

    小皇帝看向谢明珩。

    谢明珩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
    「谢明珩失德,停职听审。谢家侵吞沈氏财物,限三日归还。江家绣坊欺瞒赎银,封铺查账。」

    他说完,回头看我。

    那一刻,我忽然发现,当年躲在我怀里哭到发热的孩子,已经能站在人前替我说话。

    裴砚把披风扔到小皇帝头上。

    「过瘾了?」

    小皇帝从披风里钻出来:「皇叔,我救了人。」

    「你爬屋顶。」

    「沈姑姑小时候也爬过尚衣局屋顶。」

    我立刻看向他。

    小皇帝意识到说漏嘴,闭上嘴。

    裴砚看向我。

    我说:「那是十年前躲追兵。」

    「你最好是。」

    茶楼闹剧传遍京城后,风向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