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登闻鼓前果然围满了人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穿着寿衣,被谢家族亲搀着,一步一哭。江兰芷抱着孩子跟在后面,谢明珩被停职不能穿官袍,站在人群里,脸色像三日没睡。

    鼓槌比人手臂还粗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指着我,声音嘶哑:「沈照雪,你若不撤状,我今日就死在这鼓前。让天下人看看,一个出宫宫女如何逼死旧日恩人。」

    百姓议论声四起。

    有人认得前几日的账册,骂谢家不要脸。也有人说人都要死了,沈照雪该让一步。

    江兰芷哭着跪下:「沈姑娘,我给你磕头。你要我做妾也好,要我离开明珩也好,求你别逼死老夫人。」

    她把孩子往前推。

    小男孩吓得哭起来:「老姑姑,别杀祖母。」

    人群里立刻有人心软。

    我站在台阶下,问谢明珩:「你也这么认为?」

    谢明珩眼里布满红丝:「照雪,先让母亲回去。钱我会想法子,认错书也已经写了,你还想怎样?」

    「江家绣坊改礼服的事,你知道吗?」

    他脸色变了: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「那什么时候说?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忽然抓起鼓槌,朝自己头上撞去。

    周围一片尖叫。

    裴砚的侍卫冲上去拦,却被谢家族亲故意挡了一瞬。

    我离得最近。

    我伸手抓住鼓槌,木刺扎进掌心,疼得整条手臂发麻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压低声音,只有我能听见。

    「你敢松手,我就真撞。到时候你一辈子洗不清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她:「老夫人年纪大,力气倒不小。」

    她脸上泪水纵横,嘴里却说:「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凭什么斗谢家?」

    淡金小字在我眼前炸开。

    【别松!】

    【她袖子里有血包。】

    【江兰芷买通了鼓楼医士,等会儿会说老夫人被你推伤。】

    我用余光扫向鼓楼下的医士。

    那人果然背着药箱,眼神一直盯着我和谢老夫人。

    我忽然松开手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没料到我会松,鼓槌没有朝她头上去,反而往下一沉,砸在她自己脚边。

    我顺势后退,举起流血的手。

    「诸位看清楚了,我没碰老夫人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愣住。

    江兰芷尖声道:「你推她!」

    裴砚冷声:「拿下医士。」

    侍卫从鼓楼下拖出那个医士。药箱打开,里面除了药瓶,还有一只羊血包和一张写好的诊断书。

    福喜抢过诊断书,大声念:「谢老夫人被沈氏推撞登闻鼓,头破血流,性命垂危。」

    围观百姓安静了一瞬,接着骂声炸开。

    谢明珩踉跄一步。

    他看向江兰芷:「这是什么?」

    江兰芷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: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医士吓得跪地:「是江家绣坊的人给小的银子,让小的候着。小的只管写伤,不管别的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坐在地上,寿衣沾了灰。

    裴砚走到她面前:「登闻鼓是给百姓鸣冤的,不是给谢家演戏的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还想哭。

    裴砚说:「再哭,本王就请太医验你袖中血包。」

    她猛地捂住袖子。

    人群里的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江兰芷抱着孩子要走,被京兆府差役拦住。

    谢明珩没有护她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我掌心的血,声音发哑:「照雪,你伤了。」

    我把手藏进袖中:「不劳谢公子挂心。」

    裴砚抓住我的手腕,脸色难看:「藏什么?怕太医看见你会少块肉?」

    我想抽回手:「人多。」

    「你还知道人多?」

    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我的手交给太医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