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拔木刺时,我疼得咬住牙。

    裴砚在旁边说:「现在知道疼了?」

    我瞪他。

    他把一块干净帕子递来,声音低了些:「咬这个,别咬自己。」

    淡金小字缓缓飘过。

    【这哪里是顺手。】

    【谢明珩脸都绿了。】

    【可前面只是开胃菜,江兰芷手里还有一封先皇后旧信。】

    我看到最后一行,手上的疼忽然不算什么了。

    先皇后旧信。

    先皇后去世那夜,留给我的东西只有一枚银扣。

    银扣里藏着小皇帝生母一族被害的线索。

    这件事,宫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

    江兰芷怎么会有旧信?

    登闻鼓闹剧之后,谢家彻底成了京城笑话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被罚闭门思过,谢明珩停职期限延长,江兰芷因牵涉假诊断和礼服案,被京兆府传了三次。她每次都哭,说自己只是被娘家蒙骗。

    第四日,她消失了。

    一起消失的,还有她那个五岁半的儿子。

    谢明珩找到我宅子时,外头下着雨。

    他没带伞,整个人湿透,站在门口像一段被水泡坏的木头。

    「照雪,兰芷带着童儿不见了。」

    柳婶直接关门。

    他用手抵住门:「她留了信,说要去告御状。她手里有先皇后旧信,说你当年在宫里偷换皇子,扶了假皇帝上位。」

    柳婶吓得倒退。

    我走到门边:「信呢?」

    谢明珩把湿透的信递给我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
    沈照雪欠我的,我要她用命还。

    先皇后旧事,明日午时,天桥茶楼见。

    落款是江兰芷。

    我问:「她为什么说我欠她?」

    谢明珩摇头: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你和她相伴五年,不知道她从哪里来?」

    他哑声:「她说她是江南绣户女,家中遭灾,进京投亲。我在玉春楼遇见她,她被几个纨绔刁难,我替她解围。」

    「然后你就把她养在外头?」

    他脸上闪过羞愧:「照雪」

    「别说废话。她有没有提过宫里?」

    谢明珩想了很久:「她会绣先皇后喜欢的连枝莲纹。我问过,她说江南绣坊都会。」

    我心里沉下去。

    连枝莲纹不是江南绣坊都会。

    那是先皇后母族卢氏的私纹,只在贴身衣物内侧使用。先皇后死后,我亲手烧了她所有旧衣,只留下一件染血襁褓,封在尚衣监密柜里。

    江兰芷若会这个纹样,说明她见过卢氏旧物。

    裴砚很快赶来。

    他听完,第一句话是:「你不许去天桥茶楼。」

    我说:「我要去。」

    「她设局等你。」

    「她手里若真有旧信,陛下会被牵连。」

    裴砚看着我,脸色沉得吓人:「陛下有我。」

    「十年前先皇后把孩子交给我时,你在北境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他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清楚的愧色。

    当年北境叛乱,裴砚奉命领兵。先帝驾崩的消息到北境时,宫里已经乱成一团。他赶回来那日,我抱着高烧的小皇帝坐在尚衣局门槛上,三天没合眼。

    裴砚走到我面前:「沈照雪,我知道你救过他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知道王爷后来守了他十年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现在让我去。」

    我摇头:「她点名见我。你去,她不会露面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忽然开口:「我陪你去。」

    裴砚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张废纸。

    「你连枕边人是谁都没弄清,还想陪谁?」

    谢明珩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我说:「他要去。」

    裴砚皱眉。

    我看向谢明珩:「江兰芷恨我,也恨你。你在,她会多说几句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像抓住最后一点用处,立刻点头:「我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