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江兰芷手腕上的赤金镯子。

    那是我八年前寄回谢家的赏金换的。谢老夫人在信里说,家中漏雨,要修屋顶。

    原来修到了江兰芷手上。

    我问:「她吃的苦,是用我的银子买赤金镯子?」

    江兰芷下意识把手缩进袖中。

    谢明珩忍不住开口:「照雪,兰芷不知道银子的来处。」

    我点头:「那你知道。」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些淡金小字在我眼前飘。

    【女配好咄咄逼人。】

    【钱寄出去就是谢家的,凭什么翻旧账。】

    【她要真善良,就该成全。】

    我盯着那句成全,忽然伸手,把婚书摊开。

    「要我成全,可以。」

    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脸上一喜:「照雪,你果然懂事。」

    我说:「谢家先把十年银钱、赏赐、节礼,连同利息,一并还我。再由谢明珩亲自写一份认错书,承认未退婚书便养外室生子。认错书呈给御史台,婚约我退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脸上的喜色僵住。

    谢二叔拍案:「荒唐!明珩是御史,你让他写这种东西,他的前程还要不要?」

    我平静道:「我的十年要不要?」

    江兰芷泪水落下来:「沈姑娘,你要银子我可以慢慢还。可认错书不能写。明珩寒窗苦读,好不容易才有今日,你不能毁了他。」

    我看向谢明珩。

    「你也这么想?」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:「照雪,钱我会还。认错书,换一个吧。」

    我把婚书折好。

    「那就没得谈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突然跪下。

    满厅的人都乱了。

    「照雪,伯母求你。你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磕头都成,你别把谢家逼上绝路。你爹当年和我家老爷定亲,是盼着两家互相扶持,不是盼你害谢家。」

    她跪得很快,角度正对着厅外。

    王府几个仆妇正好经过,全看见了。

    谢家族亲立刻嚷起来:「沈姑娘,老夫人都跪了,你还坐着?」

    「宫里出来的人,就是心硬。」

    「怪不得二十五了没人敢要。」

    福喜在门外急得要冲进来,被王府侍卫拦住。

    我看着谢老夫人额头上的银发,慢慢起身。

    江兰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
    我没有扶谢老夫人。

    我走到厅门口,对王府管事说:「劳烦请京兆府的巡吏来一趟。谢家老夫人在王府逼跪,王府若不留个证人,明日怕是满京城都说我欺辱老人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的哭声停了。

    裴砚从屏风后走出来,手里端着半盏茶。

    他把茶盏放下,看向谢明珩。

    「本王也能作证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脸色难堪:「王爷一直在?」

    裴砚说:「王府的椅子,本王想坐哪张坐哪张。」

    谢家人再也闹不下去。

    离开前,谢明珩走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「照雪,你以前不是这样。」

    我说:「我以前以为你会等我。」

    他像被堵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江兰芷抱着孩子站在门外,小男孩忽然朝我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「老姑姑,没人要。」

    裴砚手里的茶盖磕在盏上。

    孩子吓得缩回江兰芷怀里。

    江兰芷忙说:「童儿不懂事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她:「他懂不懂事,明日京兆府会问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忍无可忍:「你连孩子都不放过?」

    我反问:「你们放过我了吗?」

    第二日,我没有去京兆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