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:「我没哭。」

    「脸比御膳房死鱼还白。」

    「王爷若不会安慰人,可以不说话。」

    裴砚哼了一声,把一只荷包扔到桌上。

    荷包是我五年前给小皇帝做的,绣的是一只趴着的老虎。裴砚当时笑了我三日,说这不是老虎,是吃撑的猫。

    我伸手去拿:「怎么在王爷这里?」

    他抢先按住。

    「小皇帝给的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别开脸:「他哭得吵,说你若在外头没银子,会饿死。」

    荷包里装着一叠银票,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印。金印底部刻着内廷尚衣监的旧章,是我曾替小皇帝掌管衣物库房时用过的。

    我心口发涩:「这不合规矩。」

    「你在宫里守了他十年,合规矩的人早死光了。」

    我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十年前先帝崩逝,先皇后难产而亡。小皇帝出生不到半个时辰,就被人换了襁褓,差点送去冷宫。我那时才十五岁,是先皇后身边最小的宫女,抱着孩子钻进尚衣局旧柜,躲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后来太后掌权,裴砚以皇叔身份辅政。我被留在小皇帝身边,名义上管衣物,实则管他的饮食起居和所有贴身人。

    宫里人叫我沈姑姑。

    出宫后,我才发现这个称呼到了宫外,像一层灰。

    门外管事来报:「王爷,谢家老夫人递帖子,说请沈姑娘回府说话。」

    裴砚看我:「见吗?」

    我放下姜汤:「见。」

    裴砚皱眉:「谢家母子都不是好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还去?」

    我把婚书放在桌上:「有些账,要当面算。」

    裴砚盯着那纸婚书,语气更差:「一张纸有什么好算?撕了。」

    我摇头:「这是我爹留给我的。」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手指从婚书边缘移开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没有等到我去谢府,自己带着人来了王府。

    她进门时扶着江兰芷的手,身后跟了几个谢家族亲。谢明珩站在最后,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色。

    谢老夫人见到我,先红了眼。

    「照雪啊,你终于出宫了。伯母盼了你十年。」

    我起身行礼:「老夫人。」

    她脸上的泪停了停:「怎么叫得这样生分?从前你可喊我伯母。」

    我问:「从前老夫人收我银子时,也当我是晚辈吗?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脸皮抽动。

    江兰芷轻声说:「沈姑娘,老夫人年纪大了,你别一来就拿银钱说事。谢家这些年不容易,明珩读书做官,处处要花钱,你寄来的那些,也都用在正事上。」

    「正事?」

    我看向谢明珩:「养你和孩子,是正事吗?」

    江兰芷眼圈立刻红了:「孩子是无辜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问的是钱。」

    谢家族亲里有人皱眉:「沈姑娘,女子说话别这么硬。你在宫里伺候贵人,难道没学过温顺?」

    我认得他,谢明珩的二叔。十年前谢父病重,他来我家说婚约照旧,让我安心入宫。

    我说:「学过。宫里还教我,拿了别人的东西,要登记造册,少一文都要问责。」

    谢老夫人把帕子按在眼角:「照雪,伯母知道委屈你。可明珩也是没法子。你一去十年,连封私信都不能写,他也是男子,总要有人照料。兰芷跟着他没名没分,这些年吃了太多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