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叫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我等了几息,终于走过去。

    「谢大人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脸色难看:「照雪,你怎么不先递帖子?」

    我把婚书递到他面前:「我来履约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靠在他臂弯里,声音细得像针:「原来这就是沈姑娘。明珩常提你,说你在宫里辛苦。」

    小男孩仰着脸问:「娘,她就是祖母说的那个占着爹爹婚书的老姑姑吗?」

    巷口看热闹的人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福喜冲上前:「你这小孩怎么说话?」

    谢明珩皱眉:「童言无忌,照雪,你别同孩子计较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护住江兰芷母子的姿势,忽然想起十年前。

    那时他站在我家破旧院子里,红着脸说:「照雪妹妹,我等你出宫。」

    十年过去,他没有等。

    他只是不敢写信告诉我。

    我问:「这孩子几岁?」

    江兰芷抢先开口:「五岁半。」

    福喜倒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谢明珩低声斥她:「兰芷。」

    江兰芷咬唇:「我说错了吗?沈姑娘早晚会知道。你要为了顾她脸面,让我和孩子继续藏着吗?」

    那些小字又跳出来。

    【女主受委屈了,明明相爱五年,还要给老宫女让路。】

    【婚约是父母定的,感情才是自己的。】

    【沈照雪要有自知之明,就该主动退婚。】

    我看着那几行字,忽然想笑。

    我守的不是谢明珩。

    我守的是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,是谢家一封封收银子的信,是我十年里给自己的一个归处。

    谢明珩把江兰芷扶稳,语气放软:「照雪,进府说吧,别在门口闹。」

    我把婚书收回袖中:「不进了。」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江兰芷也低下头,遮住眼里的快意。

    我接着说:「明日巳时,我去御前递状。谢家十年收我银钱,隐瞒你已有妻儿,婚书未退,另养外室。该怎么判,由陛下和三司说了算。」

    谢明珩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。

    「沈照雪,你疯了?」

    我转身。

    街尾那辆青布马车还停着。

    车帘掀开一角,裴砚坐在里面,手边真的放着一只洗旧的虎头鞋。

    他看见我,眉头压下来。

    「还不上车?等本王下去请你?」

    福喜立刻扶我过去。

    我刚踩上车凳,谢明珩追了两步。

    「照雪,我不是不娶你。我可以给你正妻的位置,兰芷只做平妻,孩子记在你名下。你在宫里十年,该懂体面。」

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裴砚隔着车帘开口:「谢探花,本王今日才知道,大梁的体面,是让一个女子给外室养儿子。」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静了。

    谢明珩脸色发青,俯身行礼:「王爷,这是臣的家事。」

    裴砚把那只虎头鞋收进袖中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「她从今日起,是本王府上的客。谁动她,就不是家事。」

    长宁王府离皇城不远。

    马车进了侧门,福喜被管事带去喝热茶。我坐在偏厅里,手里捧着一碗姜汤,热气往上冒,我却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裴砚坐在主位,换了常服,玄色衣袍压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冷铁。

    他看了我半天,问:「哭够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