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打了一辈子硬脊梁、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男人。

    在我面前,第一次红了眼睛。

    "铭铭,爸不求你原谅。爸就想跟你说这一句。"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旁边的顾诚低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

    "爸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这些话,你早说两年,我可能会哭。"

    "现在说,我不会了。"

    "但你来了,我很高兴。"

    "这顿饭,我请。你们想吃什么,我去做。"

    我站起来往后厨走。

    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,背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是顾诚。

    "小铭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对不起。"

    我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"吃饭吧。"

    那天我给他们做了五道菜。

    红烧肉。葱烧鲈鱼。清炒豆芽。蟹粉狮子头。还有一碗蛋炒饭。

    全是最基本的菜。

    但每一道都是我最好的水平。

    我爸吃了两碗饭。

    他很久没吃这么多了。

    吃到红烧肉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"这个味道……像你爷爷做的。"

    "爷爷不会做饭。"

    "会的。你小时候不记得了。你爷爷年轻时候在国营食堂干过,红烧肉做得很好。后来手抖了,就不做了。"

    我不知道这件事。

    "你学厨的时候,我反对过。但你妈跟我说,这孩子随他爷爷,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"

    "我不信。"

    他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
    "现在信了。"

    吃完饭,顾诚帮忙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"放着吧,有人收。"我说。

    "我来。"

    他把碗碟一个个叠好,端到后厨水池边上。

    "小铭,我最近在找工作。"

    "找什么工作?"

    "什么都行。银行那边虽然没辞退我,但调到那个位置,基本等于坐冷板凳。一个月拿六千多,混日子。"

    "我不想混了。"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从顾诚嘴里听到这种话。

    以前的顾诚,永远是那个体面的、稳当的、让人放心的大哥。

    现在他站在我的后厨水池边上,袖子卷起来,在洗碗。

    "你想做什么?"

    "还没想好。但不想待在银行了。"

    "你要是想学做生意,我可以教你一些。"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"你愿意?"

    "你是我哥。"

    他低下头,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。

    "谢谢。"

    那天他们走的时候,我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"铭铭,过年……我来你那住几天?"

    "来。早就让你来了。"

    "你那个阳台……你妈说种了花?"

    "念念种的向日葵。"

    "好。好。"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跟着顾诚走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店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
    我爸走在前面,顾诚在后面扶着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家,晓棠在阳台上浇花。

    "你爸和你哥来了?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你爸说什么了?"

    "说对不起。"

    "你怎么说的?"

    "请他吃了顿饭。"

    晓棠放下水壶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"你原谅他了?"

    "不是原谅。是放下了。"

    "有区别吗?"

    "有。原谅是觉得他做得对。放下是觉得,对不对不重要了。"

    "重要的是现在的日子。"

    晓棠看着我。

    "你长大了,顾铭。"

    "你也是。"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阳台上的向日葵开了。

    黄色的花瓣,在晚风里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