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鼎集团总部地下一层,有一个内部测试厨房。

    不大,但设备齐全。灶台、蒸柜、烤箱、冷柜,调料架上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沈正清靠在操作台边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
    "食材你自己选,做什么都行。给你四十分钟。"

    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他的助理小林,另一个穿着厨师服,胸口绣着"和鼎"两个字,四十来岁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我扫了一眼冷柜里的食材。

    鲈鱼,排骨,活虾,各种蔬菜,基础调料齐全。

    "两道够吗?"

    "随你。"

    我选了鲈鱼和一把普通的小葱。

    师父教过我一句话:食材越简单,功夫越见底。

    第一道,葱烧鲈鱼。

    但不是普通做法。

    师父秦耀祖年轻的时候,自创过一套处理淡水鱼的方法。活鱼不杀,先在加了花椒和料酒的水里养两个小时,去土腥。改刀不走常规路线,沿鱼脊骨两侧各片三刀,深及骨缝但不断。

    这样蒸出来,鱼肉从骨头上翻开,像一朵花。

    小葱分两次用。葱白切段煸香做底油,葱叶切丝最后点缀。

    两种葱香,一熟一生,层次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我点火。

    起锅。热油。

    炒锅在我手里翻了一个弧度,油均匀地滑过锅壁。

    葱白下锅,滋啦一声,香味立刻出来了。

    铺在盘底,放鱼,上蒸柜。

    蒸的时间我用手机卡了秒,九分三十秒。

    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开盖的一瞬间,蒸汽散开,鱼肉的鲜香混着葱香飘出来。

    我把最后的葱丝铺上去,浇一勺滚烫的花椒油。

    油碰到葱丝的一刹那,发出细密的响声。

    第一道,完成。

    第二道更简单。一碗蛋炒饭。

    师父常说,厨师的功底,一碗蛋炒饭就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米饭要隔夜的,我在冷柜里找到一盒。

    鸡蛋两个,打散,不加水不加淀粉。

    热锅,油温比平时高一点。

    蛋液下去,三秒翻锅。蛋花半凝固的时候下米饭。

    大火翻炒,腕力均匀。每一粒米都要裹上蛋液,但不能碎。

    盐,少许白胡椒,一点点葱花。

    全程不超过两分钟。

    盛出来,堆成一个弧形。

    米粒粒粒分明,金黄油亮。

    我把两道菜端到台面上。

    "好了。"

    沈正清看了一眼菜,没急着尝。

    他侧头看了看旁边那个穿厨师服的人。

    那人走上前,拿起筷子。

    先尝了鲈鱼。

    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表情没变化。

    又夹了一块。

    又一块。

    然后他去尝蛋炒饭。

    一勺入口。

    他嚼了几下。

    停住了。

   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"这个蛋炒饭的翻锅手法,是秦耀祖的路数。"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"你确实是他教出来的。"

    这人放下筷子,转向沈正清。

    "沈总,鱼的刀工和火候都到位了,九分以上。炒饭的翻锅基本功非常扎实,至少十年以上的底子。"

    "是个好苗子。"

    沈正清这才拿起筷子,尝了两口。

    然后他坐下来,示意我也坐。

    "顾铭,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?"

    "不知道。"

    "你师父秦耀祖,三十年前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厨师。他当年在国营饭店的时候,省里的领导来吃饭都点名要他掌勺。"

    "后来他退了,不做了,去乡下养老。我找了他好几年,想请他出山当我们集团的技术顾问,他死活不肯。"

    "上次婚宴上,你说那几道菜的毛病,你用的判断方法,是秦耀祖的体系。我一听就知道,你是他的人。"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师父五年前去世了。走的时候只跟我说了一句:好好做菜,别丢了手艺。

    "行了,不绕弯子。"

    沈正清靠在椅背上,看着我。

    "我这边有个计划。和鼎集团打算明年开一家新店,定位中高端私房菜,主打传统手工菜。"

    "我需要一个主厨。"

    "年薪三十万起,另加营业额分成。干得好的话,年收入五十万以上不是问题。"

    我坐在那里,感觉耳朵在嗡。

    三十万。年薪三十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