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现在一年到头拼死拼活,加上夜班,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万。

    "另外,如果你愿意以技术入股,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。这家新店我预算投三百万,百分之十就是三十万的份额。你不需要出钱,拿手艺折算。"

    "条件是,你必须全职,不能在外面兼职。而且前期筹备阶段会很辛苦,菜单研发、团队搭建、试菜磨合,大概要三到四个月。"

    "你考虑一下?"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这种事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    但我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直绷着,没让自己失态。

    "沈总,我有个问题。"

    "说。"

    "为什么是我?你们集团不缺好厨师,为什么要找一个在小馆子里炒菜的人?"

    沈正清笑了。

    "因为好厨师不难找。但秦耀祖一辈子就收了三个徒弟,死了一个,跑了一个,就剩你。"

    "他那套手艺,传统、扎实、有底蕴,是现在市面上那些网红餐厅做不出来的东西。"

    "我要的不是好厨师,我要的是有根的厨师。"

    "你就是那个根。"

    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,高楼和天空接在一起。

    三十万。股份。新店主厨。

    我想起晓棠在折叠桌前穿绳子的样子。

    想起念念在医院病床上烧得通红的小脸。

    想起我爸说的那句,"你一个颠勺的,也敢跟你哥比?"

    "沈总。"

    "嗯?"

    "我不用考虑。"

    "我干。"

    沈正清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"好。具体的事下个礼拜谈,合同我让法务准备。"

    "先回去过个好年。"

    我站起来,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沈正清在背后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"顾铭。"

    "嗯?"

    "秦耀祖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,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自己的厨艺,是他教出了一个实心眼的徒弟。"

    "他说那个徒弟,只要给他一口锅,就能翻出一片天。"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。

    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"谢谢沈总。"

    出了写字楼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我走到路边,找了个台阶坐下来。

    掏出手机,想给晓棠打电话。

    号码按出去了,响了一声,我又挂了。

    这种事,不能在电话里说。

    得回家,当面跟她说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,往公交站走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,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接起来。

    "请问是顾铭吗?"

    "是我。"

    "你好,我是瑞阳幼儿园的园长。你的女儿顾念念下学期的入园申请,我们审核后没有通过。"

    "为什么?"

    "因为你们不在本学区,按照规定不能接收。"

    "但我之前打电话咨询过,说可以交借读费……"

    "对不起,今年政策调整了,不再接受借读生。建议你们另外找一下别的幼儿园。"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路边,手里握着手机。

    寒风灌进领口。

    一分钟前还觉得天亮了。

    现在又暗下来了。

    念念的幼儿园,被拒了。

    新工作还没正式签合同。

    房子还是那个三十平的破屋。

    我低下头。

    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晓棠打来的。

    "顾铭,念念的幼儿园打电话来了。"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稳,但我听得出里面压着什么。

    "说下学期不收借读生了。"

    "我知道。他们刚打给我了。"

    "那怎么办?"

    "我……"

    "念念明年三月就满三岁了,不能再拖了。"

    "晓棠,你听我说。"

    "今天我去见了那个餐饮集团的人,他……"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手机那头传来敲门声。

    晓棠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
    "等一下。有人敲门。"

    我听到她放下手机的声音。

    脚步声。

    门打开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,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"弟妹在家呢?小铭不在?正好,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"

    是顾诚。

    他怎么来了?

    他从来没来过我们家。

    我把手机贴紧耳朵。

    听到顾诚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句话让我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"爸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,他打算把老家最后那块宅基地也卖了。这次的钱嘛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