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份的时候,出了两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件,钱老板的湘菜馆来了一个新厨师,姓丁,据说以前在省城大酒楼做过。

    钱老板把他安排在我旁边的灶台,说是"互相学习"。

    但第一天,姓丁的就开始给我甩脸色。

    "这个剁椒鱼头你做的?味道还行,就是摆盘太糙了。省城那边早不这么做了。"

    我没接话。

    第三天,他开始直接指挥我。

    "顾铭,把那筐辣椒洗了。我先做主菜。"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"我做热菜,你做你的凉菜,各管各的。"

    他撇了撇嘴。"钱总说了,以后热菜由我主导。你配合就行。"

    我去问钱老板。

    钱老板在办公室翘着腿喝茶。

    "小顾啊,老丁是我一个朋友介绍来的,水平不错。他以后负责热菜研发,你做执行。"

    "我做了三个月的热菜,客人反馈一直不错。"

    "不错是不错,但不能一直原地踏步嘛。老丁在省城干了十几年,见识广,你跟他学学。"

    我听懂了。

    新来的人有关系,我没有。

    "那我的工资呢?"

    "工资不变,八千五。"

    "但热菜的绩效呢?以前每月多的那一千多,还有没有?"

    钱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。

    "绩效嘛,看表现。"

    第二件事更糟。

    念念发烧了。

    三十九度二,反反复复退不下来。

    晓棠请了半天假带她去医院。

    我在后厨的间隙看手机,晓棠发来消息。

    "医生说是肺炎,要住院。押金五千。"

    五千。

    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。

    夜班那边倒是有两千多可以提前支。

    还差三千。

    我站在后厨,盯着手机屏幕,盯了十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点开通讯录,找到"妈"。

    电话拨出去,响了三声。

    "铭铭?"

    "妈,念念住院了,肺炎。"

    "啊?严不严重?"

    "医生说不严重,但要住几天。"

    "那你们……"

    "我手头紧,想问问你那边……"

    话没说完,我妈那边突然传来我爸的声音。

    "谁打来的?"

    "是铭铭,念念……"

    "挂了。我们正忙着给你哥装修,没空。"

    电话那头,我妈压低声音:"铭铭,你等等,我想想办法……"

    "挂了!"我爸的声音更大了。

    嘟嘟嘟。

    挂了。

    我把手机收起来,回灶台继续炒菜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下班后,我没去夜班。我骑着电瓶车去了医院。

    念念躺在病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。

    晓棠坐在床边,眼圈发红。

    "押金先交了两千,刷的信用卡。"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"剩下的我明天想办法。"

    "你去哪想办法?"

    "大海哥那边先借一点,回头还他。"

    晓棠没说话,给念念额头上换了一块降温贴。

    "你哥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。"

    "他不知道。"

    "你妈不会告诉他?"

    我没回答。

    我知道我妈会告诉,但我也知道顾诚会怎么反应。

    他会发一条微信:小铭,念念没事吧?有什么需要尽管说。

   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果然,第二天早上,微信来了一条。

    "小铭,听妈说念念住院了?严重不?有什么需要说一声,哥能帮的一定帮。"

    我盯着这条消息,没回。

    关了手机,去上班了。

    那天在后厨,姓丁的又开始找事。

    "顾铭,你这个辣椒炒肉的火候不对。我在省城的时候……"

    "你在省城的时候怎么样我不关心。"

    我把锅往灶上一放。

    "这道菜客人吃了三个月,没有一个投诉。你要改,先让客人点你的菜试试。"

    姓丁的脸红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帮厨偷偷看着我们,谁也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钱老板不在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这件事会传到他耳朵里。

    传到了又怎样。

    我现在需要这份工资。但我不会缩着头让人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