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住了五天院,花了六千多。

    出院那天,晓棠的妈妈来了。

    林妈站在病房门口,看了一圈。

    "这就是你们给孩子住的医院?这条件也太差了吧。"

    "妈,公立医院都这样。"

    "你表姐家那个孩子上次感冒,人家直接去的省妇幼,单人间,有沙发有电视。"

    晓棠没接话,在给念念穿外套。

    林妈看了我一眼,没跟我打招呼,拉着晓棠到走廊上说话。

    她声音不大,但病房门没关严。

    "棠棠,你听妈一句。"

    "妈……"

    "这日子你能过到什么时候?人家顾家有钱不给你们,你公公把你们当外人,你大伯子住一百多平的新房,你们挤在三十平的破屋里。"

    "孩子生病连住院费都凑不齐。"

    "你这图什么?"

    "我跟你说,老李家那个儿子,就是当年相亲那个,现在还没结婚。人家在开发区开了个建材店,一年挣个三四十万没问题。"

    "你要是想通了,妈帮你牵个线。"

    "妈,你别说了。"晓棠的声音很硬。

    "我没想通,我也不需要想通。"

    "顾铭是我自己选的,念念是我们的女儿。这个家,是我的家。"

    "你不帮忙就算了,别来添乱。"

    林妈的脸拉下来了。

    "你说谁添乱?"

    "妈,我不想吵。"

    "我大老远坐两个小时车来看你们,你说我添乱?"

    "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"

    "林晓棠,你给我听好了。你要是死心塌地跟那个姓顾的过,以后别指望娘家帮你。"

    "你爸的意思跟我一样。"

    "你们自己选的路,自己走。"

    她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连念念都没抱一下。

    晓棠回到病房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"走吧,出院了。"

    我帮念念背好小书包。

    "晓棠,你妈的话……"

    "别提了。"

    "我只问你一件事。"

    她看着我。

    "你说的三年,现在过去快半年了。还剩两年半。"

    "你现在一个月能攒多少?"

    "一万左右。"

    "两年半,攒三十万。够首付吗?"

    "够。"

    "那就行了。"

    她抱起念念,走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我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瘦了一圈。头发随便扎着,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上。

    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,经过一条商业街。

    橱窗里摆着冬装新款,模特穿着呢子大衣,围巾,高跟靴。

    念念趴在我肩上,指着橱窗说:"爸爸,那个衣服好看,给妈妈买。"

    晓棠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"念念乖,妈妈不需要。"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价签。一件大衣,一千二。

    我别过头,走快了两步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家,我从口袋里翻出了那张名片。

    沈正清。和鼎餐饮集团,董事长。

    在顾诚婚礼上遇到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我盯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,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给我名片?他怎么知道我懂做菜?

    那天我说的那些话,关于松鼠鳜鱼、清蒸石斑、红烧肉,也就是随口评了两句。

    但他的反应不像是随意客套。

    去找他?

    去了能怎样?

    不去又能怎样?

    继续在钱老板的湘菜馆受气,跟姓丁的抢灶台,一个月八千五,五年攒个首付,十年还清贷款,二十年之后还在炒菜。

    我拿起手机,存了那个号码。

    但没拨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现在。

    我还没准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