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住大房子呀?"

    这句话不大,但我感觉旁边好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有人笑了一下,没出声。

    晓棠站起来,抱起念念。

    "我带她去洗手间。"

    她走了之后,我一个人坐在那桌角落里,面前的菜凉了大半。

    这时候有人在旁边坐下了。

    我转头一看,不认识。

    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戴着一块很低调的表。不是那种一看就贵的款式,但质感很好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菜几乎没动,只喝了点茶。

    "小伙子,今天这桌上的菜你觉得怎么样?"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菜。"我是说味道。你觉得这个酒店的厨师,水平如何?"

    我有点莫名其妙,但还是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"松鼠鳜鱼,糖醋汁调得太重,盖住了鱼本身的鲜味。清蒸石斑不错,但蒸的时间多了半分钟,肉质有点老。红烧肉走的是上海路子,但糖色化过头了,发苦。"

    我说完才反应过来,对面坐的可能是酒店的人。

    "不好意思,我随便说的。"

    那人看着我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"我叫沈正清。有空的话,可以来找我聊聊。"

    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上面印着一行字:和鼎餐饮集团,董事长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旗下品牌若干。

    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他就站起来走了。

    晓棠带着念念回来了。

    "怎么了?发什么愣?"

    "没事。"

    我把名片收进口袋。

    婚宴结束后,在酒店门口,碰到了周雅琳的妈妈,周阿姨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,头发烫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一串翡翠手镯。

    她看到我们,笑了笑。

    "这就是小铭吧?你哥经常提起你。"

    "周阿姨好。"

    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扫到晓棠身上,又落到念念身上。最后停在晓棠那条裙子上,大概一秒。

    "听说你在饭店上班?"

    "对。"

    "辛苦,年轻人嘛,慢慢来。"

    她说完,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笑了。

    我没听清她笑什么。

    但晓棠听清了。

    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,晓棠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走了两百米,到了公交站。

    "她说什么了?"我问。

    晓棠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"晓棠。"

    "她说:'也不知道小铭两口子能不能撑下来,嫁给个厨子,图什么呢。'"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背课文。

    我站在公交站牌下面,手插在裤兜里。

    那张名片硌着我的手指。

    沈正清。和鼎餐饮集团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给我名片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我会让那些笑话我们的人,把笑容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