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路没有灯。

    晓棠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肩膀一耸一耸。

    我知道她在哭。

    我追上去,想搂她,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我有什么资格?连媳妇孩子住的地方都解决不了,算什么?

    "晓棠……"

    她没回头,脚步放慢了一点。

    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。远处有狗叫,有电视声,有别人家的说笑。

    越热闹,越觉得我们多余。

    走到村口候车亭,晓棠停下了。

    路灯昏黄,照着她满脸泪痕。

    "顾铭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离婚吧。"

    三个字砸过来,我嗓子像被堵住了,喉结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。

    "我没说气话。"

    她抹了把脸,声音反而平了下来。

    "刚跟你结婚那年,我们住地下室,吃挂面配榨菜,我都觉得有奔头。"

    "因为我觉得只要两个人一起撑,日子会好。"

    "但今天我看明白了。"

    她看着我,目光里不是愤怒,是疲惫。那种累了很久、终于想歇下来的疲惫。

    "在你爸眼里,在你哥眼里,我们就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那一个。"

    "什么都让我们克服,什么都让我们等。"

    "顾铭,念念快三岁了,她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们挤在那个破房子里。"

    "我不想让她长大了也坐在那样的饭桌上,听她爷爷说,家里的好东西都是堂哥的,因为堂哥有出息。"

    她蹲下身,捂着脸,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我也蹲下来。想抱她,手悬着。

    最后只是拍了拍她肩膀。

    "对不起。"

    我只能说出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"我不要你对不起。"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眼睛肿了。

    "我要你告诉我,接下来怎么办。"

    "念念要上幼儿园了,那片唯一的私立园一个月四千。我们现在的房子冬天漏风,夏天发霉,房东上个礼拜还打电话说下季度涨三百。"

    "顾铭,我们等不起了。"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扎着马尾辫在幼儿园实习,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。

    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自己的家,不用多大,但得干净,得暖和。要有个阳台,种两盆花。要有张小桌子,念念以后能趴在上面画画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。

    "晓棠,不离。"

    她抬头看我。

    "我爸不给钱,我自己赚。"

    "三百八十万没有,三十万没有,那我就自己挣三十万,挣五十万,挣一百万。"

    "别人不给的东西,我自己拿。"

    "三年。给我三年。"

    风从村口灌过来,扬起地上的灰。

    晓棠看了我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
    "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