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顾铭,我再信你一回。"

    "三年。就三年。"

    回城的末班公交上,我们坐在最后一排。

    晓棠靠着窗,闭着眼,但我知道她没睡。

    我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被人划出来的字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饭桌上的话。

    "你一个颠勺的,也敢跟你哥比?"

    "你不懂事。"

    "你自私。"

    我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诚发来的微信。

    "小铭,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。爸脾气你知道的。钱的事哥也没办法,雅琳家催得紧。等哥安顿好了,一定帮你想办法。咱们亲兄弟,哥不会不管你的。"

    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十秒。

    然后按了删除。

    到家快十一点了。

    三十五平,客厅和卧室隔着一块布帘。厨房是阳台改的,转身都费劲。

    念念在小床上缩成一团,怀里抱着那只耳朵掉线的小熊。

    那是我拿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,二十五块钱。她走哪儿带哪儿。

    晓棠轻手轻脚走过去,给孩子把被角掖好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"顾铭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明天开始我晚上接手工活。隔壁张姐说有批穿绳的活,穿一根一毛五,手快的话一晚上能穿两百根。"

    "三十块钱,够念念两天的鸡蛋钱了。"

    我胸口发紧。

    "晓棠,不用,我来想办法……"

    "你想什么办法?"

    她看着我。

    "一个人扛得动吗?"

    "我们是夫妻。一起扛。"

    "你爸不拿你当儿子,我管不了。但你是我老公,是念念她爸。"

    "这个家,我们自己撑。"

    我走过去抱住她。

    她没推开。

    "对不起。"

    "不会了。"

    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
    坐在那张当饭桌也当书桌的折叠桌前,打开手机,翻通讯录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去。

    谁能介绍活儿。谁手里有饭店资源。谁在找厨师。

    翻到一个名字,我停住了。

    陆大海。我学厨时候的师兄,现在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当主厨。上个月碰到过一回,他说他们那儿缺个帮厨的夜班,问我愿不愿意干。

    当时我嫌太累,没接。

    现在我把那条消息翻出来,打了一行字:

    "大海哥,夜班还缺人吗?我干。"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多,陆大海回了一条。

    "缺。一晚上两百块,干不干?"

    "干。明天就来。"

    发完这条,我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对面楼里的灯大部分灭了。

    偶尔有两扇窗还亮着。

    那些窗户后面,都是别人的家。

    我的那盏灯在哪?

    但没关系。

    我会让这座城市里,亮起一盏属于我们的灯。

    给晓棠。

    给念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