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在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"我和顾铭结婚四年了,到现在带着孩子挤在三十五平的出租屋里。"

    "念念两岁半,马上要上幼儿园了,我们租的那片只有一家私立园,一个月四千块。"

    "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六,顾铭五千多,房租两千八,水电煤气加上念念的奶粉纸尿裤,月月见底。"

    "我们不是不能吃苦,这四年,我们什么时候开口问家里要过钱?"

    饭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我妈张了张嘴,又低下头。

    我爸脸上的皱纹拧到了一块。

    "你们没问家里要过钱?"

    他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"那我当初给你们的六万块彩礼呢?那不是钱?"

    六万。

    四年前的六万。

    我爸记得清清楚楚,比记账还准。

    "六万块钱,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花完了。"晓棠说。

    "花完了是你们不会过日子。"我爸把话堵死了,"这件事不用再说了。三百八十万,全给你哥买房。"

    "你们要是觉得委屈,就自己争气去。你哥有出息,将来也能帮衬你们。"

    顾诚马上接话:"小铭,嫂子,你们放心。等我这边安定下来,一定帮你们想办法。"

    "咱们是亲兄弟,我还能不管你?"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那个笑容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我太了解他了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顾诚嘴里的"到时候帮你",从来就没兑现过。

    小学借我的航模,再也没还回来。高中借我两百块钱,到毕业都没提。工作后找我借了五千,说周转一下,三年过去了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现在,是三百八十万。

    "哥,你说帮,是真心话?"

    我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顾诚的目光闪了一下,移开了。

    "当然是真心话。"

    "那不如现在就帮。三百八十万,你拿三百五,给我留三十万。你房子能买,我首付也有了。等你以后宽裕了,慢慢还我。"

    桌上彻底没声了。

    连念念在旁边玩勺子的声音都停了。

    顾诚脸色变了变,很快又端出那副老好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"小铭,你这不是为难哥嘛。雅琳家说了,全款是底线。我少了三十万,这婚没法结。"

    "爸,妈,你们说是不是?"

    我爸立刻拍板:"对!人家的条件就是全款!少一分都不行!"

    "顾铭,你别不懂事。"

    "你哥的婚姻大事,跟你那点小心思,孰轻孰重?"

    一句接一句。

    晓棠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滑,擦着水泥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"够了。"

    她没哭,但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"爸,妈,大哥,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。"

    "三百八十万,全是大哥的。我跟顾铭,不配要。"

    "我们就该继续租房子,继续带着孩子住那个漏风的破屋子,继续这么熬下去。"

    "因为大哥是银行的正式编制,大哥要娶财政局的女儿,大哥给老顾家长脸。"

    "顾铭呢?顾铭就是个炒菜的,他不配。"

    "念念呢?念念就是个不值钱的孙女,对吗?"

    "晓棠!"我想拉她坐下。

    她甩开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看了一圈桌上的人。我爸铁青着脸。我妈低着头。顾诚在擦眼镜,不看她。

    "这顿饭,吃不下了。"

    "顾铭,走。"

    她转身就往门外去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,看了一眼我爸,又看了一眼我哥。

    "爸,妈,那我们先走了。"

    没人回话。

    我追着晓棠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