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拿了380万拆迁款,一分不剩,全给我哥在市中心买婚房。我开口求了句"给我们40万付个首付吧",我爸把桌子一拍:"你一个颠勺的,也敢跟你哥比?"我没再吭声,带着媳妇孩子回了出租屋。媳妇说离婚吧。我说再给我三年。三年后中秋,我爸打电话来,说想来城里过节。我说:爸,哥那三居室宽敞,去他那儿吧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。"你哥那房子,被银行收走了。"

    "老顾,这钱……真就一分都不给小铭留?"

    我妈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,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小心。

    我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肉,悬在半空,怎么也送不到嘴边。

    饭桌是老家那张坐了二十多年的大方桌,漆面早磨得看不出颜色,上面摆了满满六七个菜。粉蒸肉,糖醋鱼,炝炒藕片,还有我妈专门给念念蒸的蛋羹。

    我爸坐在上首,端着搪瓷杯子喝酒,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,他在看我哥顾诚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里有种东西,我从小到大都没在他看我时见到过。

    "留什么留?"

    我爸放下杯子,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
    "你哥是银行的正式编制,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。马上要结婚了,女方家开出的条件,市中心全款一套房,名字写你哥一个人的。"

    "你算算,那个楼盘均价三万二,一百一十八平,就要三百八十万。这拆迁款,刚好够。"

    我感觉到晓棠的腿绷直了。我在桌底碰了碰她,让她别开口。

    "爸,我理解。"

    我放下筷子,尽量把声音压平。

    "哥要结婚,是大事。但三百八十万全拿走,是不是……"

    "是不是什么?"

    我爸的杯子往桌上一顿。

    "你知道现在行情什么样?雅琳她爸是区财政局的,她妈在中学当副校长,人家嫁女儿提这点要求过分吗?"

    "不过分。"我说,"但我跟晓棠也有孩子,念念马上要上幼儿园了,我们到现在还租着三十五平的房子……"

    "那你怪谁?"

    我爸的脸沉下来。

    "你当初非要学厨师,我说让你考公务员你不听,让你去事业单位你也不听。现在倒好,在饭店里给人家炒菜,一个月拿五六千块钱,你好意思跟你哥比?"

    "你哥挣的是什么钱?你挣的是什么钱?"

    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。从我十八岁决定去学厨,到现在快十年,每次回家都是这几句。

    顾诚坐在我爸右手边,推了推眼镜,适时地开口了。

    "小铭,你的情况,哥都清楚。"

    他的语气温和得体,像银行里接待客户那样。

    "但你也知道,这笔钱就这么多,总得有个先后。我这边婚事定在十月,只剩三个月了。雅琳家催得紧,房子不落定,这门亲事就要出问题。"

    "你那边,还年轻,再熬个两三年,总会有起色的。"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我这个哥,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这套,面子上永远挑不出毛病,每句话都在理,但每一句的意思翻译过来就一个字,等。

    等多久?等到什么时候?

    "爸,我不是要跟哥争。"

    我盯着桌上那盘糖醋鱼,是我妈炸了两遍才炸酥的,我小时候最爱吃。

    "我和晓棠就想……您哪怕分我们三十万,就三十万,够我们在远一点的地方付个首付就行。"

    "三十万?"

    我爸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。

    "你哥那套房子三百八十万,拆迁款刚好够付全款。你让我从里面抠出三十万?那你哥的房子怎么办?让他贷款?"

    "人家雅琳家说了,不能有贷款。"

    "你这是要拆你哥的台,你知不知道?"

    我旁边的晓棠终于没忍住。

    "爸,那我们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