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上午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信访办三楼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,一格一格的,像琴键。
汪晓云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,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下就是县政府大院,申婵的办公室在四楼,正好在她头顶。
她嘴角弯了一下。
这个角度,她正好能看到申婵办公室的窗户。
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的绿萝是新换的,叶子油亮。
桌上摆着一沓待处理的积案材料,摞得整整齐齐。
她翻了翻,最上面一份是广通职校一位家长的投诉信,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,像是在纸上刻字。
她把那封信放下,拿起手机,拨了申婵的号码。
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
“申婵,你在哪?”
“刚从青山校区出来。”
电话那头有风声,还有塔吊运转的嗡鸣,远远的,像某种古老的喘息。
“顾工那边的连廊重建方案有几个数据要核对,我过来看了一下。怎么了?”
“信访办这边报到了。”
汪晓云靠在窗台上,阳光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我想跟你聊聊近期学校那边群众反映的情况,还有毒品舆情的事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差不多半小时吧。”
申婵顿了顿。
“你先过去,余倩在。我让她把相关材料找出来,你先看着。信访那边的情况,你比我熟。”
“好。你开车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。
汪晓云把手机放进包里,拿起桌上的文件夹,走出信访办。
四楼,申婵办公室的门开着,余倩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汪主任。”余倩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申县长电话说您要来,材料我已经找出来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汪晓云在沙发上坐下。
余倩从办公桌上抱来一摞文件,放在茶几上。
最上面是一份《近期教育系统群众信访情况汇总》,封面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。
上面是余倩的字迹“近三个月,共收到涉及学校的群众投诉四十七件,其中广通职校相关投诉占六成以上。”
下面压着几份关于毒品舆情的分析报告,是宣传部那边定期出的,每份都有自己在的时候签发的。
还有几封从各学校转来的家长投诉信,信封已经拆开了,信纸有些皱,像是被人反复看过。
“这是近三个月的信访材料。”
余倩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,动作很轻。
汪晓云拿起那份信访情况汇总,一页一页翻。
她用红笔在几个重点案件上画了圈。
广通职校的后续处理、一中毒品筛查的进度、家长群里恐慌言论的源头。
“毒品舆情这边,”余倩又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宣传部那边有专门的监测报告。负面评论主要集中在几个平台上,抖音、微博、本地论坛都有。这些都是你亲自盯的。”
“这些我比较清楚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余倩又指着一份材料。
“这是上周几个学校校长联名写的情况说明。
教育局已经发了官方通报澄清,但效果不太好。还有零星的家长上访。”
汪晓云把那份说明拿起来,仔细看了一遍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汪晓云点了点头,把材料放下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是余倩刚泡的,龙井,今年的新茶,入口甘甜,回味悠长。
“余秘书,这茶不错。”
汪晓云一份一份地看,遇到重要的地方就用红笔画圈,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余倩站在旁边,安静地等着,偶尔回答她的一两个问题。
茶还是热的,茶汤清亮,龙井的香气在舌尖慢慢散开。
就在这时,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隐隐的不适,是一下尖锐的、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了一把的疼。
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瞬,呼吸顿了一下。
余倩没有注意到。
汪晓云把茶杯放回茶几上,动作很轻,但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胃部。
疼。不是痉挛,是那种从内脏深处往外翻涌的、让人想蜷缩起来的疼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茶杯。
水面上好像飘着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,像什么东西溶解后又析出来了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第二波疼痛涌上来。这次更猛,从胃部蔓延到整个腹部,像有人在她肚子里点了一把火。
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余倩终于注意到了。
“汪主任?您怎么了?”
汪晓云没有回答。她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她先拨了申婵的号码。
“我还有十分钟左右……”
“申婵。”汪晓云打断他。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应该是中毒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不是那种短暂的、思考的沉默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的、呼吸都停了一瞬的沉默。
然后申婵的声音传来,很低,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办公室的茶。我喝了。现在腹部剧痛,出汗,视力模糊。”
汪晓云靠在沙发上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她眼前变成了几团白色的光晕。
“水里好像有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