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成银白色。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。她的眼睛很亮,在月光里像两颗星星。
申婵站在她面前,离她很近。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不是香水,是洗发水的味道,混着干洗店里带回来的、干净的棉布气息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,凉凉的,带着桂花的甜腥。
“申婵,”林茹曦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汪书记说的话,你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,看着他眉骨上那道被光照得很浅的疤痕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。
古铜色的手臂横在她腰间,肌肉线条分明。
那是她在酒店房间里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画面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。
不知道他会在未来的时间里,一次又一次地挡在她前面。
现在,他站在她面前。
那双眼睛那么亮,那么干净,有一种在任何时候都能让她安心的、笃定的光。
“茹曦姐,”他叫她,声音很低,“您在想什么?”
林茹曦回过神。“没什么。”
她移开目光,转身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我送你回高速出口。”
申婵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夜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露出脖颈后面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。
他看了两秒,然后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车子发动,驶出干休所。
车里很安静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省城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,霓虹灯、车流、行人,一闪一闪的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但林茹曦没有看窗外。
她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申婵坐在副驾驶,看着她的侧脸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茹曦姐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累不累?”
林茹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“不累。”
“您骗人。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您从市政府出来就给我打电话,又从省城开到清江,又从清江开回省城。您一天开了多少公里?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茹曦姐,”申婵的声音很低,“您不用这么拼。清江的事,我来扛。”
林茹曦握紧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的路。
“申婵,有些事,不是一个人能扛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您在我后面。”
林茹曦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跟您学的。”
林茹曦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
车子在高速出口停下来。
申婵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他站在车边,看着林茹曦。
“茹曦姐,您回去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你开车慢点。”
申婵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。
茹曦还坐在车里,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很亮,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申婵站在月光下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走回去,拉开驾驶座的门。
林茹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他弯下腰,伸出手,轻轻把她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,凉凉的,但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林茹曦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她没有躲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,像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“茹曦姐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您说的那些路,我陪您走。”
林茹曦看着他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哭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申婵直起身,关上车门,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
林茹曦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路灯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,投在柏油路面上,像一个沉默的承诺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。是别的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
后视镜里,申婵的车还停在高速入口,车灯亮着,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她没有回头。但她知道,他在那里。
一直到她拐过弯道,再也看不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