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那栋藏在竹林深处的仿古建筑里。
风铃在檐下发出细碎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响,叮叮当当的,在夜风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章文涛坐在一楼客厅的红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新沏的龙井。
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,但他没有喝。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单人沙发上,落在那个人平时坐的位置上。
那个人还没来。
章文涛等了很久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秒针一圈一圈地转,分针一格一格地挪。
他数着时间,从下午三点等到三点半,从三点半等到五点。
门终于滑开了。
那股淡淡的松香味漫进来,比平时更浓一些。
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,浅蓝色的衬衫,领口没有系扣子。
他在章文涛对面坐下,没有寒暄。
“是有点麻烦。”
章文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瞬。“怎么?”
“我的人被申婵发现了。”
章文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入口微苦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你的人,撤了没有?”
“撤了。但申婵已经警觉了。
他今天下午从美食街出来之后,没有回办公室,先去了公安局。
他在沈雨薇的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。”
“还有,”那个男人的声音沉了半度。
“周翔那边,保护顾清音那个妮子,也很紧。
我的人跟了三天,找不到下手的机会。”
章文涛放下茶杯,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。
“看来得换个办法。”章文涛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清江冬天最冷的时候江面上结的那层薄冰。
那个男人看着他。“什么办法?”
章文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那个男人。
“程峰哪些人,你自己收拾。让他们闭嘴。”
那个男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你是说……”
那个男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来处理。”
他放下茶壶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申婵不倒,确实麻烦。他在清江,杨欧也来了清江。”
那个男人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但他没有在意。
“你想让他怎么倒?”
“两条腿走路,我这边从教育局入手。”
那个男人看着他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教育局的班子,该调整了。”章文涛的声音很平。
那个男人眯了一下眼睛。“还有?”
“你再思考一下,怎么能将他彻底清除了,做干净点。”
那个男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男人站起来。“明白。”
章文涛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盯着桌上那杯章文涛没喝完的龙井。
茶汤已经彻底凉了,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。
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他没有从正门走。他穿过客厅,走进那间从未对章文涛开放过的侧室。
侧室的门也是深灰色的,和墙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门开了。
侧室不大,只有十来个平方,没有窗户,没有家具,只有一张长条桌和一把椅子。
桌上摆着几样东西:
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、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、一把装在皮质刀鞘里的军用匕首、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清江县地图。
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了三圈的位置上。
县政府的大楼。
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,按下一串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,那头没有人说话。
“申婵这个人,不彻底清除,运输线看来走不下去了。”
一个声音传来,比他的更低,更冷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申婵这个人,当过特种兵,警觉性很高。
硬来不行,会打草惊蛇。得用脑子。”
“你打算用什么办法?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申婵宿舍楼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县政府我们进不去,但送水的可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送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