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茹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在后面。”
“叫他过来。”
林茹曦转过身，朝后面看了一眼。申婵正站在人群最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她朝他点了点头。
申婵走过来，在周川面前站定。
“周市长。”
周川看着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沾着灰的外套，带着露水的裤腿，眼底的血丝，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这个项目，你从教育局局长任上就开始盯。一直盯到现在。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校区，明年秋季能不能如期开学？”
“能。主体工程下个月封顶，装修和设备安装同步进行。
明年五月，全部竣工。六月，交付校方。
九月，如期开学。”
周川没有再问。他收回目光，往工地里面走。
章文涛跟在他身后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但眼底沉了一下。
九点四十分，高架连廊。
一行人沿着红地毯走到连廊下面。
周川停下来，抬起头，看着头顶那条两百米长的钢结构连廊。
阳光照在钢梁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，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章文涛赶紧介绍。“这是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高架连廊，总长两百一十米，钢结构，明年一月完工。
学生可以从教学楼直接走到图书馆，不用下楼，很方便。”
唐俊毅也抬起头，看着那条连廊。他在市里分管城建，对钢结构工程不陌生。
这条连廊的跨度不小。
一行人往楼梯口走。章文涛跟在后面。
他们走下楼梯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不是断裂，是某种金属被压迫后发出的、极低的呻吟。
像什么东西在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重量。
只有申婵听见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连廊还在那里，看起来一切正常。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。
“周市长，快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。
周川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停。
他们走出连廊的时候，身后传来巨响。不是断裂，是钢结构的连接点被撕裂的声音。
尖锐的、刺耳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。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连廊中间的那一段在往下沉。
钢梁发出刺耳的呻吟，玻璃护栏碎裂，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
“跑！”申婵吼道。
他抓住周川的手臂，把他往安全地带推。
唐俊毅被林茹曦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跑。章文涛站在原地，愣住了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连廊塌了。
二十米长的桥面从中间断裂，整段垮塌。
钢结构的骨架扭曲变形，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，钢筋从碎块里伸出来，像一只只折断的手指，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尘土冲天而起，像一堵灰色的墙，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周川站在安全地带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见底。
但他的手在发抖！
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。
唐俊毅站在他旁边，脸色铁青。他的手按在胸口，心脏跳得厉害。
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，见过不少突发事件，但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。
林茹曦站在唐俊毅身边，头发上全是灰，脸上也是。
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那片废墟，看着站在废墟边缘的申婵。
章文涛瘫坐在台阶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眼睛里全是夸张的恐惧。
吴志文站在他旁边，腿在发抖，文件夹掉在地上，纸张散了一地。
周川看着那片废墟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申婵在那里？”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