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二十分,申婵到了青山校区工地。
工地上已经铺好了红地毯,从入口一直铺到图书馆。两边的花篮摆得整整齐齐,横幅拉起来了,红底白字。
“热烈欢迎周川市长莅临清江调研指导”。
工人们还在脚手架上忙碌,塔吊在缓缓转动,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
申婵绕着工地走了一圈,看了教学楼、图书馆、学生宿舍,最后走到高架连廊下面。
顾清音已经在那里了。
“申县长,一切正常。”
“好。”
申婵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高架连廊在晨光里显得很结实,钢结构的骨架在混凝土下面若隐若现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落在钢梁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不是看见的,是感觉到的。
一种说不清的不安,像一根刺,扎在胸口。
他转身往工地门口走。
这一次没有回头。
顾清音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台检测仪器。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那组数据。
正常。她告诉自己。是正常的。
八点四十分,县政府门口。
章文涛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。周海涛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没打领带。
他刚从省城赶回来,西装还带着车座上的褶皱,但精神很好。
八点五十分,老街方向出现了一列车队。
三辆黑色轿车,省城牌照,从老街的晨光里驶来。
最前面那辆是开道车,第二辆是周川的座驾,第三辆是随行人员的车。
车速不快,稳稳地碾过青石板路面,在县政府门口停下。
车门打开。
周川从第二辆车里下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没打领带,衬衫第一颗扣子敞着。
四十三岁,眉宇间有一种长期居于高位的人特有的沉稳。
不是咄咄逼人,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从容。
他的目光扫过县政府门口列队迎接的人群,不疾不徐,像在清点一件件陈列好的展品。
第二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,林茹曦走下来。
第一辆车的后排车门打开,唐俊毅走下来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常务副市长该有的、不怒自威的表情,但眼底有疲惫。
从省城到清江两个小时的车程,他一直在看材料,没合过眼。
周海涛迎上去。
“周市长,唐市长,林市长,欢迎来清江。”
他先和周川握手。周川握住他的手,握了两秒,松开。
“海涛同志,客套话就不说了。今天时间紧,先看现场。”
“好。第一站青山校区,车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周川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越过周海涛,落在站在后面的申婵身上。
那一眼很短,但申婵感觉到了。
不是打量,是审视。然后他转向唐俊毅和林茹曦。
“唐市长,林市长,走吧。”
唐俊毅点了点头,跟上。林茹曦走在最后面,经过申婵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申婵。”
“林市长。”
“今天少说话。多听,多看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高跟鞋敲在花岗岩地面上,不急不慢。
九点十分,青山校区工地。
车队在工地门口停下。周川下车,站在红地毯上,看着眼前这片正在建设的校区。
章文涛站在周川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青山校区的建设进度汇报。
“周市长,青山校区主体工程下个月封顶,明年秋季可以如期招生。
配套工程也在同步推进,进度是可控的。”
周川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工地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唐俊毅。
“唐市长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唐俊毅往前走了半步,站在周川身侧。
“主体进度不错,但配套工程还要抓紧。特别是市政管网和道路,如果跟不上,会影响开学。”
周川点了点头。他又转向林茹曦。
“林市长,你在清江待了八年。这个项目,你从立项就开始盯。你怎么看?”
林茹曦沉默了一秒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些细小的疲惫照得很清楚,但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周市长,这个项目是清江教育史上最大的工程。
从征地拆迁到规划设计,从资金筹措到施工管理,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。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。
清江的干部,在这个项目上尽了全力。”
周川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申婵呢?
这些工程我听说他功不可没,也是近年清江最出名的干部?
申副县长在那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