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通职校学生张浩吸毒过量死亡的第二天，家长来了。
不是一两个，是乌泱泱一大片。
张浩的父母、叔伯、舅舅、姨妈，加上广通职校其他十几个在校学生的家长。
消息已经传开了：学校里有人在卖毒品，自己的孩子天天和毒贩子睡同一层楼，谁能放心？
电动伸缩门被挤得变了形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骂，有人举着横幅，横幅上写着“还我孩子”“严查毒瘤学校”。
几个民警站在门内，手挽着手组成人墙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申婵到的时候，人群正好涌到县政府台阶下面。
“申县长来了！”
有人喊了一声。所有目光同时转过来，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张浩的母亲从人群里冲出来，踉跄着扑到他面前。
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眶肿得像桃子，嗓子已经哭哑了，说不出话，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袖口不放。
“大姐，”申婵扶住她，声音不高但很稳，“您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听！”
张浩的母亲突然爆发了，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。
“我儿子在学校吸毒吸死了！你们学校不管！
你们教育局不管！
你们政府也不管！
我儿子才十九岁啊！
十九岁！”
她说到最后声音碎了，整个人往下坠，被旁边的人扶住。
申婵没有说话。
他等她哭完，等她的哭声变成抽泣，等她的抽泣变成沉默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大姐，您的问题，我来回答。
第一，广通职校校长刘露已经被停职，正在配合调查。
第二，县公安局已经立案，涉毒的宿管刘德福被刑事拘留。
第三，从今天起，全县所有学校启动安全大检查，广通职校是第一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调出赵海发来的检查方案，把屏幕转向人群。
“这是方案。
白纸黑字，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谁负责检查、检查什么、什么时候整改完，全在上面。
你们可以拍照，可以发到网上，可以请律师看。
我申婵说的话，一个字都不收回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录像，有人在低头打字发到家长群里。
张浩的父亲从人群后面挤过来。
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他没有哭，眼眶是干的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难受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，是绝望过后什么都豁出去了的平静。
“申县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我儿子死了。死在学校里。你们说查，查到什么了？
谁卖给我儿子的毒品？
谁让他进学校的？
谁该给我儿子偿命？”
申婵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，在省城工地上搬砖，一天挣一百多块钱，供儿子读职校。
儿子死了，他连夜从工地赶回来，连工钱都没来得及结。
“张师傅，”申婵说，“您问的三个问题，我现在回答您。
第一，谁卖给您儿子的毒品？一个叫‘强哥’的人，真名还在查，但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活动范围。
第二，谁让他进学校的？
毒品是学生自己带进学校的，但学校宿舍管理失职，校长刘露负主要责任。
第三，谁该偿命？法律会给出答案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但有一件事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。
您儿子的死，不是白死的。这件事查到最后，不管涉及到谁，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张浩的父亲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，转身扶着妻子往人群外面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申县长，我信您。
但您得快。
我等得起，我老婆等不起。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
申婵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些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