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教育局大会议室。
全县中小学校长、职校校长、幼儿园园长，坐了满满一屋子。
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喝水——其实杯子里早就没水了。
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广通职校死了人。刘露被停职。申婵昨天在现场拍了桌子。
今天这个会，没人敢不来。
申婵走进来的时候，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那种安静不是礼貌，是紧张。像教室里突然进来了教导主任，所有人同时闭嘴。
他在主位坐下，左手边是沈雨薇，右手边是秦琪梅。吴志文坐在沈雨薇旁边，脸色不太好看——昨天被申婵当众怼了，今天还得来，还得坐在这里。
“开会。”申婵翻开面前的文件，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。
“昨天，广通职校一名学生因吸毒过量死亡。十九岁。
在你们眼里，他是个学生。在他妈眼里，他是个孩子。在他爸眼里，他是独生子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“这件事，教育局有没有责任？”申婵看向吴志文。
吴志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申县长，广通职校是归教育局管的，责任肯定有……”
“什么责任？”
吴志文被噎住了。
“我不跟你绕。”申婵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广通职校过去一年，有十五人次因为吸毒相关问题到县医院就诊。秦主任那边有记录，清清楚楚。你们教育局收到过这些报告吗？”
吴志文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申县长，这个事我是昨天才知道的……”
“你是分管职教的副局长，昨天才知道？”申婵盯着他，“那你在分管什么？”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吴志文的脸涨红了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申婵没给他机会。
“吴局长，我不是来追你的责。我是来告诉你。
从今天起，全县所有学校，必须建立学生健康异常报告制度。
吸毒、酗酒、自残、心理问题，只要发现了，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教育局，同时抄送县卫健委和公安局。
谁不报，我找谁。”
他在“找谁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吴志文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服了，是沉了。
会还没开完，申婵的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沈雨薇发来的信息。
“刘德福松口了。”
申婵合上文件，站起来。
“接下来的会，秦主任主持。沈局，你跟我走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，申婵压低声音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强哥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代号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清江这边，给学校里供货的，不止一个人。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，强哥、军哥、平哥。他们的上线是同一个人，外号‘老鬼’。”
“老鬼是谁？”
“刘德福没见过。他说每次都是电话联系，钱放在指定地点，货也是放在指定地点，从来不碰面。”
申婵停下来，看着沈雨薇。
“所以刘德福只是一个下线。他不知道上线是谁。”
“对。但他提供了一个信息——那个‘老鬼’，说话的口音不是清江本地的，也不是省城的。他说像是北边来的。”
北边。邻省。
申婵的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刀哥之前说过，有人在清江铺毒品过境的线。从邻省过来，沿清江往下游走，出省之后价格翻几番。
“沈局，你继续审。问清楚接货的地点、时间、方式。能问多细问多细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个人走到楼梯口，沈雨薇正要下楼，申婵叫住她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马建国回来了。刀哥昨天在临江镇看见他了。”
沈雨薇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他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马建国以前跟着汪三干过，汪三又跟毒品这条线有关系。会不会是……”
申婵没说完。
但沈雨薇听懂了。
马建国不是回来躲的。他是回来干活的。
“我让人盯着。”
“别让太多人知道。你的人里，可能有章文涛的人。”
沈雨薇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下午两点，申婵到了县医院。
秦琪梅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表格。
“申县长，这是我整理的全县医疗机构吸毒人员登记表。过去半年，一共四十七人次。其中广通职校最多，十五人次。二中有六个，实验中学有三个，其他的分散在各乡镇。”
“四十七。”申婵接过表格，一行一行往下看，“这还只是主动就诊的。那些没来的、没被发现的，可能翻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走进医院，秦琪梅边走边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临江镇卫生院昨天的上报数据，是零。”
申婵停下来。“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