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过去半年，临江镇卫生院上报的吸毒人员就诊记录是零。
我在急诊的原始记录里，翻到了至少六例。”
“院长不是说忙不过来吗？”
“那是借口。”秦琪梅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我让人查了临江镇卫生院的药品采购记录。
他们过去半年进了不少纳洛酮——那是解毒用的。进了药，说明有人用。用了药，说明有人来就诊。但就诊记录是零。说明有人在删记录。”
申婵站在医院走廊里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病人，看着那些拎着保温桶的家属，看着那些推着轮椅的护士。
一切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底下全是问题。
“秦主任，临江镇卫生院的事，你准备怎么处理？”
“我已经让人把原始记录复印了一份。明天我亲自去临江镇，找那个院长谈。”
“不用明天。”申婵说，“现在就去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临江镇卫生院在镇子东头，一栋三层的旧楼，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。
申婵到的时候，院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。
他姓王，五十多岁，秃顶，挺着啤酒肚，看见申婵进来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像是早知道会有人来，但没想到来的是副县长本人。
“申县长，您怎么来了？快请坐……”
“不坐了。”申婵站在他办公桌前，把那沓表格放在桌上，“王院长，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王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您说，您说。”
“过去半年，你们卫生院进了多少纳洛酮？”
王院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我得查一下……”
“不用查。”申婵翻开表格，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。
“三十七支。这是药库的出库记录。我再问你，过去半年，你们卫生院上报的吸毒人员就诊记录是多少？”
王院长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申县长，这个事……”
“零。”申婵替他说了，“进了三十七支解毒药，上报记录是零。王院长，那些药用到谁身上了？”
王院长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申县长，可能是……可能是登记的时候漏了……”
“漏了三十七次？”
王院长不说话了。
申婵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对秦琪梅说：“秦主任，从现在起，临江镇卫生院的工作，由副院长临时主持。王院长停职，配合调查。”
王院长的腿软了一下，手撑在桌上才没倒下去。
“申县长，我真的是……”
“你是什么不重要。”申婵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，“重要的是，那些记录是谁让你删的。”
王院长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从临江镇卫生院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申婵坐在车里，没急着走。
手机震了。是汪晓云。
“会开完了？”
“开完了。”
“听说你把临江镇卫生院的院长也停了？”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
“全县都知道了。”汪晓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，不是担心，是那种“你又在搞事”的无奈。
“申婵，你上任第二天，停了一个校长，停了一个院长。章文涛那边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不会一直不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申婵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“但他不会现在说。
他在等。等我查出东西，或者查不出东西。查不出来，他可以说我无能。查出来了，他可以说‘我支持申县长’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接着查。查到他们受不了为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汪晓云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？”
“以前你会说‘查到真相为止’。现在你说‘查到他们受不了为止’。”
申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可能吧。当副县长了，不能只想着查真相，还得想着怎么赢。”
就在申婵从临江镇回来的路上，教育局办公室里，吴志文正在做另一件事。
他把职成科科长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“广通职校的事，上面很重视。”
吴志文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“各校的自查报告，你统一收上来，统一把关。措辞要一致，不能各说各的。”
职成科科长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