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一点五十分，实验小学的家长群炸了。
“今天学校食堂没开门？孩子说进去之后没看到打饭的窗口亮灯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像决堤一样，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出来。
“二年级也是，孩子说食堂黑着灯。”
“一年级群也在说，食堂没开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有谁知道？”
“我听说教育局要搞什么改革，要把食堂全部收上去统一管。”
“改革就改革，饭总得让孩子吃吧？”
“有没有人打电话问学校？”
“打了，没人接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
从实验小学的群飞到一中的群，从一中的群飞到二中的群，又从二中的群飞到全县所有学校的家长群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全县几十个家长群几乎同时出现了同一条信息：
“今天全县学校食堂停供，数千名学生面临午餐无着落。”
没有人知道这条信息是谁最先发的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中午，他们的孩子可能吃不上饭了。
一中的家长群最先开始组织行动。
有人提议去学校门口等，有人说先打电话问班主任，有人直接拍了桌子说“我现在就过去”。
二中的家长群紧随其后。
一个高三学生的爸爸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我儿子还有两百多天高考，你们连饭都不让他吃？”
语音发出去之后，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满屏都是“支持”“一起去”“马上到”。
实验小学的门口最先聚起了人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。
有人骑着电动车，有人开着私家车，有人是从工地上直接跑来的，安全帽还没摘。
校门口的空地上很快挤满了人，电动伸缩门被挤得哐当作响。
“让我们进去看看！”
“孩子们还在里面等着呢！”
“到底是食堂不开，还是学校不让孩子吃饭？”
抖音上。几条热搜已经开始排名往上走。
清江全县中小学食堂集体停供，数千名学生午餐无着落，家长围堵校门。
配了几张照片：二中紧闭的食堂大门，实验小学空无一人的打饭窗口，一中后厨黑着灯的操作台。
还有一张是家长群聊天记录的截图。
那条“今天全县学校食堂停供，数千名学生面临午餐无着落”的信息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转发量已经过万了。
评论区里，有人骂教育局不作为，有人骂承包商拿孩子当筹码，有人在问“到底是谁搞出来的事”。
有人把矛头指向了申婵。
“教育局局长申婵上任以后。
学生住院了，教学楼塌了，食堂停了。
他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中午十二点零七分，汪晓云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申婵正在去二中的路上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，屏幕亮起来，汪晓云的名字在上面跳动。
他按下免提，汪晓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反而失控的急促。
“申婵，抖音上已经三条热搜了。实验小学门口的视频播放量破五十万了。
评论全是骂我们的。有人把上次教学楼的事翻出来了，说清江的教育系统从教学楼到食堂全线崩塌。
省里的媒体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。
我压不住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他握着方向盘，目光盯着前方那条被初冬阳光晒得发白的柏油路。
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，把疏淡的影子投在路面上。
“申婵？”
汪晓云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在。”
他说：“你现在听我说。
第一，所有官方账号，暂时不要发任何东西。
不要解释，不要道歉，不要甩锅。
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第二，你亲自盯着实验小学门口的情况。
那边人最多，情绪最激烈。有任何异常，随时告诉我。
第三？”
他顿了顿，车子刚好经过实验小学门口。
他没有往里拐，但透过车窗看见了校门外黑压压的人群。电动伸缩门被挤得变了形，几个民警在门内手挽手组成人墙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。
“第三。”他收回目光，踩下油门。
“舆论的事你先顶着。
一个小时，就一个小时。
一个小时之后，局面会不一样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汪晓云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拿自己保证。”
申婵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