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。
“我在清江待了八年。这条江,这条街,这些人——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了的。”
王德顺的眼眶又红了。
他转过身,又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朝林茹曦举了举,然后一饮而尽。
放下杯子时,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,转身进了后厨。
就在这时,王建军从后厨端出来一个白瓷碟子。
碟子不大,只放着一道菜。
一个椭圆形的小菜卷,外面裹着金黄色的蛋皮,里面不知包着什么,顶端点缀着一颗红色的枸杞。
他把碟子放在陈健和苏婉晴面前,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。
王德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前厅,站在他儿子旁边。
他搓了搓手,脸上浮起一种不大好意思又藏不住的笑。
“陈校长,苏总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这道菜是我专门为你们俩做的。
蛋皮是本地土鸡蛋打的,枸杞是自家后山种的。里面包的是?”
他没有说完。
苏婉晴拿起筷子,轻轻切开那道菜卷。
蛋皮破开的一瞬间,里面露出一枚银色的戒指。
戒指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,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、彩虹般的光斑。
落在她面前的白瓷碟子上,落在她的手指上,落在她忽然泛红的眼眶里。
包厢里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彻底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苏婉晴面前那枚戒指,看着那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里闪烁,像一滴凝结了太多话语的泪。
陈健站起来。
他的椅子腿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刮了一声,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,头发理得很整齐,此刻站在包厢的灯光下,脸色有些发白。
不是紧张,是某种酝酿了太久、终于要释放的情绪在皮肤下面涌动的结果。
“婉晴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练习似的稳稳地落在包厢里。
没有麦克风,没有追光灯,只有一个在清江待了好几个月、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男人,
“这枚戒指,我准备了很久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,展开。
那是一张手写的信,字迹工整,边角已经被折叠过很多次,折痕处有些发毛了。
他没有念,只是把它轻轻放在苏婉晴面前,压在那枚戒指的旁边。
“这封信是我上个月写的。里面写了我认识你之前的事,认识你之后的事,还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些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过的以后的事。你不用现在看,回去慢慢看。”
苏婉晴没有回答。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封信和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。
灯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,微微颤动。
她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,像在触摸一件太珍贵的东西。
苏婉晴的眼眶红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。
动作很轻,像在做一件需要被永久记住的事。
戒指戴上去之后,她低头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那颗小小的钻石在她手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一滴终于落下来的泪。
“陈校长,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嘴角却弯了一下,弯出一个很浅的、被眼泪洗过的笑。
“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包厢里的掌声忽然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