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德顺鱼庄二楼的包厢里，灯火通明。
包厢里摆上了一个超级大圆桌。林茹曦、陈启明、陈健、汪晓云、苏婉晴、顾清音、周翔、刀哥、沈雨薇、罗欣。人声交融在一起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王德顺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唐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花。
他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。一会儿又亲自给每桌上菜，端盘子的手稳得像年轻时在江上撑船。
他的儿子王建军跟在他身后。
穿着一件白色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端着托盘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。
“王大爷，”汪晓云在右边那桌朝他举了举茶杯。
“您今天辛苦了。鱼庄开张第一天，生意就这么好。
我下午路过的时候，门口的队都排到许大爷卤味店那边去了。”
王德顺放下手里的锅铲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放下杯子的时候，他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在灯光下看不太出来。
“汪部长，您别夸我。这鱼庄能开起来，不是我王德顺有本事。”
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申婵身上，“是林书记、申书记。是你们大家。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只是又倒了一杯酒，端起来，朝申婵的方向举了举。申婵也端起酒杯，朝他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，然后同时一饮而尽。
“申局长。”陈健坐在申婵左手边，端起酒杯。
“这杯敬你。
青山校区的桩基虽然出了点小问题，但顾工下午说，返修方案已经定了，三天能完。
跟你在清江干事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申婵和他碰了一下杯。
“陈校长，这话应该我来说。
你在清江待了这么久，从青山校区立项到现在，每一关你都顶住了。
没有你在校方的信任背书，我们这边很多事推不动。”
陈健笑了笑，把酒杯放下。
“申局长，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我在豫州大学搞基建搞了好几年，跟很多地方的官员打过交道。
有一说一，像你这样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，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苏婉晴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回申婵脸上。
“其实我留在清江，也不全是为了青山校区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高，但包厢里的喧哗好像忽然降了一格。
苏婉晴正端起茶杯要喝，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茶汤在杯口荡了一个细小的涟漪。
王德顺正好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糖醋鲤鱼过来。
“林书记，这鱼是江里野生的，早上四点钟去码头挑的。
您尝尝，这味道在外面吃不着。”
最后他从托盘底下拿出一大碗热腾腾的红烧鮰鱼，亲自端到了林茹曦面前。
“林书记，这是您的。鱼庄开张第一锅。
大前年征地的时候，您和申书记当到一半就跑来帮我收拾灶台上的碎瓦片，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这碗鱼，我欠了您好几年。”
林茹曦看着面前这碗红烧鮰鱼，看了很久。
“王大爷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，但嘴角弯着，“您还记得那天说的话吗？”
王德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推开一层一层的褶子，像被风吹皱的江面。
“记得，记得。我说我这辈子再也不做鱼了。后来申书记跟我说。
他说，老王，等我们把这条街建起来，你要在最好的位置开鱼庄，做全清江最好吃的鱼。”
他顿了顿，倒了一杯米酒，端起来，手很稳，但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林书记，那时候我不信。
我真的不信。征地拆了三回，每一回都说要给我们安置，每一回都落空。
我不敢信了。”
他把酒杯举到她面前，“但是现在，这鱼庄开起来了。您也回来了。”
林茹曦站起来，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
米酒很浑，入口微甜，带着米香和一点点发酵的酸。
她喝了一半，放下杯子，看着王德顺。
“王大爷，我不是回来。
我是从来没走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