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婵站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握着一杯刚沏的茶。
茶叶是王德顺今早塞给他的，说是自家后山种的野茶，不值钱，但香。
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。
从江滩回来已近天亮，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黑影的轮廓和水文站虚掩的门。
“申书记！”王德顺从鱼庄里探出头。
“晚上包厢给您留好了！
最大的那间，两个大圆桌，推开窗正对着江面，能看到对岸的灯！”
申婵转过身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王大爷，今天晚上上最好的鱼，最好的菜。钱也不能少收。”
“收你的钱。你骂我吗？”王德顺眼睛一瞪。
“您帮咱们把这条街建起来了，今天这顿饭，我得请您！
吃出二十年前清江的味道！鮰鱼是今早四点钟去码头挑的，活蹦乱跳。”
申婵正要说话，手机震了。
是周翔发来的信息：“申局，青年教师公寓的入住申请表已经发到各校办公室了。
第一批四十八套，今天开始受理。
另外，美食街商户的卫生许可证全部办下来了。”
申婵看完信息，抬起头对王德顺说：
“王大爷，卫生许可证到了。让建军去教育局拿。”
王德顺愣了一瞬，然后咧开嘴笑了。他转过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：
“建军！去拿证！
咱们德顺鱼庄，今天正式开张！”
他收回目光，拨了周翔的电话。“周翔，你在哪？”
“教育局。正在整理今天开街仪式的最后几份材料。”
周翔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显然也是没睡够。
“顾工刚把青山校区暗河处置的最终方案发过来了，我核了一遍数据，没问题。
另外，陈县长让我转告您，他上午先去县政府处理点事。
十点前一定赶到广场。”
“好。你通知一下刀哥和沈局，让他们晚上都来。
地点德顺鱼庄二楼包厢，王大爷给留了最大的那间。还有。”申婵顿了顿。
“帮我叫上陈校长。他上周来清江的时候提过，说想尝尝清江本地的红烧鮰鱼。”
“陈健校长？他今天在清江？”
“昨晚到的。说是青山校区的图书馆桩基今天下午浇筑混凝土，他要亲自盯着。”
申婵的目光越过老街的青瓦屋顶，落在远处江岸方向那片正在施工的校区。
“他也专门要看看校区配套的项目开街。”
“明白。那顾工、秦主任、苏总她们……”
“哪些我都通知了的。”申婵说。
“下午你陪她们示范村转转，晚上一起吃饭。
这条街从征地到建成，每个人都出过力。今天开街，该请的人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站在槐树下，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汪晓云。
“申婵，林市长的车已经出省城了。
唐市长那边也确认了，十点半到。
省里媒体的记者到了三拨，我让他们在广场东侧的媒体区等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，但申婵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雀跃。
“现场直播的信号呢？”
“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一次联调。
三个机位：主席台正面、观众区全景、还有。”汪晓云顿了顿。
“无人机航拍从空中直播，先拍清江，再拍老街，最后落在广场上。
唐市长的秘书昨天看了方案，说有格局。”
“好。你盯紧直播信号，今天不能出任何技术故障。”
“明白。”汪晓云顿了顿，“申婵，你昨晚睡了多久？”
“够了。”申婵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你也注意休息。今天你是宣传口的指挥官，嗓子不能哑。”
汪晓云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但申婵听出了里面的温度。
上午九点，县政府办公楼。章文涛站在办公室窗前，手里握着一杯刚泡的龙井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，残存的几簇淡黄在风里摇摇欲坠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胡莹发来的信息：
“章县长，我真没办法了，钱广明的过桥资金还没回笼。
我只能先把协议存款的利息挪过来填这个窟窿！”
章文涛当时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填。先把窟窿填上，其他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胡莹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她每次紧张的时候都这样。
“章县长，下个月的利息怎么办？
还有听说这周，市里要到我们局专项审计。我怕！”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他知道答案。
但那个答案不能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