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七点整。
清江美食街西广场。
晨光从江面漫过来，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淡金色。
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，把光斑投在那些刚挂上去的木质招牌上：
德顺鱼庄、周老师东北烧烤、老街糖油粑粑、清江卤味……
字迹或苍劲或稚拙，像这条街本身一样，从废墟里长出来，带着泥，也带着光。
老槐树下，几个早到的商户正在摆弄灶台。
王德顺蹲在鱼庄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，正对着晨光看刀刃。
“德顺叔，您这刀磨得好。”
隔壁糖油粑粑铺子的胖大姐探出头来，围裙上沾着糯米粉，脸上笑成一朵花。
“今天市长要来，您紧张啥？”
王德顺没抬头，只是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，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轻鸣。
“我不是紧张。我是怕对不起这条鱼。”
他顿了顿，把刀放在案板上，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江面。
“申书记帮咱们把这条街建起来了。今天这顿饭，我得让他吃出二十年前清江的味道。”
与此同时，县委大院。
章文涛站在办公室窗前，手里握着一杯刚泡的茶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胡莹发来的信息：
“教师工资刚刚全部到账。两个月，全额。”
章文涛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微微收紧。昨天下午专题会上，他当着陈启明、申婵的面定了调子。
“分三个月补齐”。但现在只过了一夜，两个月工资就补发到位了。
他放下手机，整了整领带，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，陈启明正快步走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“章县长，工资到账了。”陈启明言简意赅。
“老师们的情绪稳定了很多。二中赵东升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段话：
‘一次补了两个月的。有诚意，我们就再信一次’。”
章文涛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：
“这是好事。老陈，今天开街仪式，你跟申婵盯紧一点。
唐市长亲自来，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“安保已经全部到位。沈雨薇局长从昨晚就在广场值守，外围还有一道便衣防线。”
“好。”章文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，往楼梯口走去。他的手很稳，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经过走廊拐角时，他看了一眼窗外。西广场的方向，灯笼正红。
上午七点四十分，清江二中教师办公室。
赵东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备课笔记。
笔记是翻开的，但好半天没有写一个字。
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晨跑的脚步声。
整齐的、有力的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
门被推开了。吴越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“赵老师，工资到了。”
她把文件放在他桌上，“我刚查了银行短信。两个月全额，昨天夜里划拨，今天早上到账。”
赵东升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。
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阳光，沉默了许久，然后摘下老花镜，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。
“到了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到了就好。”
吴越在他对面坐下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县教育局刚发的通知。
青年教师公寓的入住申请开始受理了。
教龄满三年、在县城没有住房的编制教师都可以申请。
第一批四十八套，就在青山校区旁边。
和豫州大学的大学老师在一个片区，也在美食街旁边，好方便。”
赵东升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吴越。青年教师公寓。
他在二中教了二十八年书。
从平房教到楼房，从粉笔教到电子白板，从来没有听过要给老师修公寓。
但今天，这条通知来了。
不是承诺，是已经建好的四十八套房子，等着老师们填表。
“是申局长上次来调研之后推动的。”
吴越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他让周翔副局长跑了一个多月。林市长还在市里帮清江争取了一个教师职称评审的‘直通车’名额。
全县今年可以额外推荐八名教师参评高级职称，不受岗位比例限制。”
赵东升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“申局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他在不在广场？”
“在。今天他一早就去了。”
赵东升站起来，把备课笔记合上。
“走，去广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