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。余倩探进半个身子，看见他站在窗边的样子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申局长，陈县长那边催了。”
申婵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转过身来。
“走吧。”
二中食堂的后厨里，蒸汽弥漫。
钟锦文站在操作台旁边，穿着一件临时借来的白色工作服，袖子挽到小臂。
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但他没有去擦。
他盯着面前那口巨大的炒锅，盯着厨师手里的锅铲，盯着每一勺翻起来的菜叶。
“火候过了。”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厨师的手立刻顿住了。
“青菜不能炒这么久，孩子们吃的是脆的，不是烂的。”
厨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争辩，把火关小了一格。
钟锦文转过身，走到配餐区。
几十个保温箱整整齐齐地码着，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中的班级标签。
他蹲下身，随机打开一个箱子，用手背试了试内壁的温度。
烫的。他把箱子合上，站起来。
食堂承包商马勇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份配餐清单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不耐烦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衫，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油渍，肚子微微腆着，把T恤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。
“钟校长，您放心。今天这顿饭，是我干这行以来做得最用心的一顿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，但眼底是空的。
“米是今天早上现拆的东北珍珠米，一级。油是金龙鱼的桶装油，每一桶都有质检报告。
肉是今天凌晨四点去屠宰场拉的鲜肉，检疫章都留着。
菜是昨天晚上从省城蔬菜基地直发的，每一颗都挑过。”
钟锦文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，没有封口，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他把它塞进马勇手里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谁看见。
“我代表一中感谢你。”
马勇握着那个信封，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没有打开看，也没有推辞。
他只是把它揣进口袋里，动作很自然，像做过一千遍。
“钟校长，您这就见外了。您的事就是我的事。
今天这顿饭，我保证让一中那些家长挑不出任何毛病。”
钟锦文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在马勇肩上拍了拍。
“老马。这次的事，你帮了我。我钟锦文记着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向操作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钟锦文走出后厨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走廊里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一中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他掏出来看。
是白悦发来的信息：
「食堂全部整改到位。
制度上墙，原材料展示区摆好了，健康证全部补办齐全。
留样柜新上一台。食品安全监督信息公示栏也安排好了。
后厨清洁了三遍。顾所长刚才带人来看了，说可以恢复供餐。」
他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：
「好。今天中午的直播，你也在现场。
站在门口，不要说话，不要解释。让他们看。」
发送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整了整衣领，往停车场走。
一中食堂门口，十一点刚过。
已经围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