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长、老师、穿着白大褂的疾控人员、扛着摄像机的记者、举着手机的主播。
人群从食堂门口一直延伸到操场边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，照在那些脸上。
焦虑的、审视的、冷漠的、看热闹的。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食堂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门上。
余倩站在门口旁边的阴凉处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正在做最后的协调。
对讲机里传来周翔的声音：
“配餐车到了。二中食堂的车，一共三辆，全部配有保温箱。正在卸车。”
“收到。食堂里面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这是秦琪梅的声音，从食堂里面传出来。
“留样柜里新的留样盒准备好了。快速检测设备摆好了，顾工在旁边盯着。”
“直播信号呢？”
“信号稳定。”汪晓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。
“三个机位，一个在门口，一个在取餐区，一个在就餐区。画质清晰，声音正常。随时可以切。”
余倩深吸一口气，按下对讲机。
“好。各就各位。十一点半，准时开门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远处那栋灰白色的第二教学楼上。
楼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，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楼顶的校名牌。
那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，被一块一块拆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人群里，有人指着那栋楼在说话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。余倩收回目光，整了整衣领，转身走进食堂。
食堂里，所有的桌椅都擦得锃亮。
取餐区的不锈钢台面上，保温箱整整齐齐地码着，每一个上面都贴着班级标签。
留样柜的门开着，秦琪梅正把第一份留样放进去。
顾清音蹲在快速检测设备前面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周翔站在取餐区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张配餐清单，正在和二中食堂的人核对数量。
余倩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“怎么样？”
“全部对上了。一千八百份，一份不少。”
周翔把清单递给她。“菜品抽检的结果也出来了。顾工说，全部合格。”
余倩接过清单，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红烧肉、盐煎肉、炒青菜、西红柿炒蛋、米饭、紫菜蛋花汤。
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勾，用红笔标注着“合格”。
她合上清单，抬起头。
陈启明站在就餐区最前面，正在和几个家长代表说话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没有打领带，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一些，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穿透力很强。
“各位家长，今天请大家来，就是让大家亲眼看看，孩子们吃的到底是什么。
不藏着，不掖着。你们有什么疑问，随时可以提。”
十一点五十五分，下课铃响了。
一中旧教学楼的门一扇一扇推开，孩子们从里面涌出来。
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阳光里连成一片，像突然决堤的河水，沿着走廊、楼梯、操场边缘，朝食堂方向漫过来。
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笑声混在一起，把沉寂了一上午的校园重新填满。
有孩子在喊“快点快点，今天有直播”，
有人在问“中午吃什么”，
食堂的门已经全部打开了。
家长们站在取餐区两侧，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有人举着手机对准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保温箱，有人低声交谈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周翔站在取餐区旁边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正在做最后的调度。
几个穿白色工作服的食堂工作人员站在保温箱后面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拘谨。
孩子们涌进食堂的时候，喧闹声骤然升高了一格。
一个接一个往前走取餐盒。
都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直播镜头从取餐区上方扫过，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过屏幕。
“看起来不错啊。”
“比我们学校强多了。”
“希望能一直这样。”
汪晓云站在食堂角落的临时导播台后面，戴着耳机，盯着面前的三块监视屏。
“二号机，推上去，拍那个小女孩。”
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端着餐盒往座位走，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被拍，只是低着头。
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，赶紧打开餐盒，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脸上洋溢满足的笑。
弹幕又涌过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