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清江县治理指挥中心会议室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。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，红头，县政府的章。
《关于成立清江县一中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指挥部的通知》。
他没有看那份文件。目光越过文件，落在长桌两侧那些脸上。
陈启明坐在他左手边。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申婵坐在陈启明旁边。
他的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是他从医院出来后在车上写的。七个孩子的名单，班级，家庭住址，家长联系方式，血常规异常指标，入院时间。
每一条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线。红的是确诊，黄的是留观，蓝的是已出院。
秦琪梅坐在申婵对面。她的面前放着一份县医院的报告，封面上印着“紧急”两个字。
赵海坐在秦琪梅旁边。应急管理局局长。
钟锦文坐在长桌尾端。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猫。
门被推开。
汪晓云走进来。她的目光在申婵脸上停了一瞬。极短暂的一瞬，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章文涛清了清嗓子。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。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，是被刀切断的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的会，议题只有一个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一中突发事件。七个孩子在医院，两个确诊白血病。
市委主要领导都作了专门批示。市教育局、市卫健委的联合督导组明天上午到清江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刚才，唐俊毅副市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。他问了我三个问题。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原因什么时候查清楚？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责任人怎么处理？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，老百姓的安抚工作怎么做？”
他把手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三个问题，怎么落实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。
他从文件下面抽出一份材料《关于成立清江县一中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指挥部的通知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。
“陈县长，你这刚到第一天，担子就压下来了。”
陈启明点了点头。
章文涛把文件翻过一页。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目光从文件上移开，落在长桌尾端。
“钟校长。”
钟锦文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抬起头，额头上的汗更密了。
“章……章县长。”
章文涛看着他，目光不冷不热。像在看他办公桌上那盆绿萝。
“一中这栋教学楼，到底是怎么回事情？”
钟锦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教学楼出了这么大的事，你这个校长，我看要换了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钟锦文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章文涛没有再看钟锦文，转向赵海。
“赵局长，善后维稳。家长那边，情绪很大。
今天堵了校门，明天可能会堵县政府。你的任务很重。”
赵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明白。”
他转向秦琪梅。“秦主任，医疗救治。那七个孩子，尤其是确诊的两个，必须全力救治。
省里协调的专家今天到，你对接好。”
秦琪梅点头。“已经安排了。省儿童医院血液科的刘主任亲自带队，下午五点到。
确诊的两个孩子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全部病历和检查资料，专家一到就联合会诊。
留观的五个，县医院安排了专门病区，二十四小时监护。”
“好。”章文涛点了点头。
章文涛收回目光，看向汪晓云。
“汪部长，宣传引导组。你的任务就一个：稳住舆论。”
汪晓云放下笔。“已经在做了，宣传的力量全部动起来了。”
他最后看向申婵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申局长，教育局的任务最重。也责任最重！
这件事情。
证明你在工作中是有重大失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