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。
章文涛的话音落下后，没有人说话。
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每个人耳边振翅。
陈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很慢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申婵低着头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，那七个孩子的名单在最上面一页，红黄蓝三种颜色的标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在等。等章文涛把“重大失职”这四个字钉死在他身上。
但章文涛没有继续说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申婵身上，不急不躁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重。
申婵抬起头。
“章县长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教育局在这件事上有责任，我不推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。汪晓云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陈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秦琪梅抬起头，看了申婵一眼。
“但我不存在重大失职。”申婵说。
章文涛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很细微，但申婵看见了。
“章县长，我汇报几点。”申婵翻开面前的笔记本，但不是看那七个孩子的名单，而是翻到了另一页。
他的手指点在纸上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一句都像钉子。
“第一，关于第二教学楼的建设和验收。这栋楼是三年前立项的，当时我还在青石镇。
立项、设计、招标、施工、验收，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档案记录。
我调阅过，程序上没有问题。中标方是豫州建工，监理方是市王诚监理公司。”
他顿了顿，翻过一页。
“第二，关于投入使用后的日常监管。第二教学楼是今年秋季开学正式投入使用的。
开学前，教育局联合住建局、消防大队、卫健委做了联合检查。
检查记录我这里有复印件，每一份都有签字。检查内容包括结构安全、消防设施、空气质量。
当时空气质量检测的结果是‘符合国家标准’。”
他又翻过一页。
“第三，关于学生的健康监测。
教育局在开学第二周就启动了全县中小学卫生健康普查，这件事秦主任可以作证。
我们和卫健委联合发文，要求各学校建立学生健康档案，定期上报异常情况。
这份文件是我签发的，就在上周。”
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抬起头，迎上章文涛的目光。
“章县长，我说这些，不是要推卸责任。我是想说明一点：
教育局在这件事上，该走的程序都走了，该做的检查都做了。
如果这还不够，那说明我们的标准和制度本身就有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秦琪梅开口了。
“章县长，申局长说的卫生健康普查这件事，也是我们未来两个月的核心工作之一。”
章文涛看了秦琪梅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陈启明接过话头。
“章县长，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责，是先把事情查清楚、把孩子们治好、把家长安抚好。追责的事，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，但意思很清楚：
这时候定调子，太急了。
章文涛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短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先查。申局长，你刚才说，你愿意承担责任。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申婵站起来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第一，查清楚原因。第二，拿出处置方案。第三，给家长一个交代。”
章文涛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三天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好，就三天。”
散会的时候，走廊里挤满了人。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低声交谈，有人匆匆走过。
申婵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。阳光照在新叶上，绿得发亮。
陈启明走到他身边。“三天，有把握吗？”
申婵没有回头。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