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婵猛打方向盘,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。砖窑出现在前方。
一栋红砖砌成的破败建筑,屋顶塌了一半,门窗全部破损,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骸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砖窑门口。车门敞开着。
沈雨薇推开车门,拔枪冲了出去。申婵紧随其后。
砖窑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鸟粪的臭气。
碎砖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窑洞深处。
申婵沿着脚印跑,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窑洞最深处,一堵半塌的砖墙前面。
柳依芸跪在地上,头发散乱,脸上有一道血痕。
刘明刚站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一根钢管,举在半空。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“刘明刚!”申婵的声音在窑洞里炸开。
刘明刚猛地转过身。
他看见申婵,看见沈雨薇,看见他们身后涌进来的警察。
他的脸刷地白了,钢管从他手里滑落,砸在碎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……”
他的嘴唇在哆嗦,“章县长让我……”
沈雨薇上前一步,枪口对准他。
“刘明刚,你涉嫌非法拘禁、故意杀人未遂,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。”
两个警察冲上去,把他按在墙上,手铐“咔嗒”一声扣上。
刘明刚的脸贴着粗糙的砖面,眼泪顺着砖缝流下来。
“我没想杀她……”他的声音闷在墙里。
“我真的没想……章县长说,只要我办成了,青石镇书记就是我的……他说只要我办成了……”
申婵没有看他。他走到柳依芸面前,蹲下身。
她跪在那里,浑身在发抖,但眼睛是干的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申局长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你来啦。”
申婵伸出手,扶她站起来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
她站不稳,身体晃了一下,他扶住她的手臂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柳依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小腹,把手轻轻放在那里。
“他让我打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章文涛说,留着对谁都不好。”
沈雨薇走过来,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。柳依芸抓紧外套的领口,像抓住一根浮木。
“柳经理,”沈雨薇说。
“你愿意作证吗?指证章文涛、胡军、程国庆。”
柳依芸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过头,看着被按在墙上的刘明刚。
他的脸还贴着砖面,肩膀在剧烈抖动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刘明刚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你刚才说,你没得选。现在你有得选了。”
刘明刚的抖动停了。
“章文涛让你杀我。你没杀成。他会放过你吗?”
她顿了顿,“你以为你咬死不说,他就保你?马春兰当年也是这么想的。现在她在哪?”
刘明刚的身体僵住了。
柳依芸转过身,看着沈雨薇。
“沈局长,我作证。本子上的每一笔,我都认。”
沈雨薇点点头,示意女警扶她出去。柳依芸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申局长,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个本子……最后一页那句话,是真的。”
她走了。脚步很慢,很稳,像踩在刀尖上。
申婵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砖窑门口。
晨光从破损的门洞里涌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碎砖地面上,拉得很长。
沈雨薇走到他身边。
“刘明刚要开口了。他说,只要从宽,他愿意交代章文涛的全部问题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根钢管。
钢管的一端沾着泥土,另一端是暗红色的锈迹。不知道是不是血。
“沈局,”他开口,“汪三那边有消息吗?”
沈雨薇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停了一下。
“还没有。但柳依芸说,目标是图书馆工地。我已经让人加强了那边的巡逻。”
申婵抬起头,看着砖窑外面那片明亮的天空。
阳光很好,照在田野上,把枯草照成金黄色。
远处,青山校区工地的塔吊在缓缓转动,像一个巨大的时针,一下一下,把时间往前推。
“汪三不会等。”他说,“他知道柳依芸落网了,就会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。他会提前动手。”
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。
是一条信息。
「今晚。图书馆工地。等你。」
没有署名。
申婵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沈局,今晚,工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