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芸坐在后座，左右各一个男人，把她夹在中间。
刘明刚坐在副驾驶，没有回头。车里的空气浑浊，混着烟味和皮革味。
窗外，清江的晨雾正在散去，田野和村庄从雾气里浮出来，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。
“刘明刚。”她开口。
他没有应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章文涛让你来接我，是要做什么？”
刘明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，但还是没有回头。
柳依芸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，很冷。“他让你安抚我。
如果安抚不住？”她顿了顿，“就让我永远闭嘴。对不对？”
刘明刚终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他的脸上没有笑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紧张，不是残忍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、困兽般的绝望。
“柳姐，”他叫她，声音很低，“你别逼我。”
“我逼你？”柳依芸看着他。
“刘明刚，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。
你帮章文涛做了多少事，你心里没数吗？
你以为他会保你？马春兰的下场，你没看见？”
刘明刚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土路，两边是废弃的砖窑，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车轮碾过坑洼，车身剧烈颠簸。
柳依芸的身体被晃得东倒西歪，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，攥住了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通话中。那是她被推上车前，最后一秒拨出去的。
申婵的手机屏幕亮着。
通话时长：四分零三秒。柳依芸的号码。
他开了免提，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沈雨薇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车窗外，晨雾已经完全散了，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。但车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电话那头传来颠簸的声响。
车轮碾过坑洼，车身剧烈晃动。然后是刘明刚的声音：
“柳姐，到了那边，别怪我。”
沈雨薇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收紧。申婵的脚踩下油门，车子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。
“他们在砖窑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“城西老砖窑，废弃了十几年。
我以前在青石镇的时候去过，只有一条路进去，四面都是土坡。”
沈雨薇拿起对讲机：
“各组注意，目标城西废弃砖窑。一组从东侧土坡包抄，二组沿河岸绕后，三组跟我正面。
动作要轻，对方可能持有凶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两声“收到”。
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。是车门打开的声音，然后是柳依芸被拖下车的闷响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但没有叫喊，没有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，踩在碎砖和枯草上，咯吱咯吱的。
“刘明刚。”柳依芸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？
你喝醉了，趴在我身上哭。你说你恨章文涛，恨他把你当狗使唤。
你说总有一天，你要把那些东西都交出去，换一个干净的下半生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“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，轻得像一根针。
“你在替章文涛杀我。杀一个肚子里可能有你孩子的女人。”
沉默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电话那头只有风声，和远处清江的水声。
申婵握着方向盘的手，指节发白。沈雨薇看着他，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在跳动。
“柳姐……”
刘明刚的声音终于响起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我没得选。”
“你有。”柳依芸说。
“你让我走。我保证，不会把你供出去。我只咬章文涛和程国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刘明刚笑了。
那笑声很短，很干，像哭。“柳姐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脚步声重新响起。这次更快，更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