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临江镇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程峰坐在床边,一夜没睡。
他的眼睛盯着窗外,窗帘只掀开了一条缝,街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不见了,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。
马建国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呼吸很均匀。
他没有睡着,程峰知道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稳,一步一步,不急不慢。
程峰的身体绷紧了,他的手伸进口袋里,攥着那张银行卡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三楼停下。然后是敲门声,三下,不重,但很清晰。
程峰没有动。
马建国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然后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他没有开门,只是站在门后面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程总。”外面的声音很低,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程局让我来的。”
程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马建国看了他一眼,然后拉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四十岁左右,穿黑色夹克,方脸,浓眉,左脸颊有一道疤。
他的目光越过马建国,落在程峰身上。
“叫我汪三。程总,程局让我告诉您,该动手了。”
程峰的脸色变了。
他从床边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说。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过去。程峰接过,看了一眼,手指开始发抖。
照片上的人,是申婵。
背景是清江县教育局的门口,申婵正从大楼里走出来。
“程局说,这个人挡了太多人的路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他在清江一天,大家都别想安生。”
程峰握着照片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申婵,想起那些被他挡掉的项目,想起那些因为他而落马的人。
他恨申婵。但他也怕申婵。
“怎么做?”
马建国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沉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说:
“程总,程局让你们换个地方。临江镇不安全了,有人盯着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递给程峰:
“城东,阳光小区,7号楼301。东西都准备好了。你们先住下,等消息。”
程峰接过钥匙,握在手心。
钥匙很凉,硌得手心生疼。他看着那个男人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那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张面具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现在。”男人转身往楼下走,“车在门口。车牌尾号378。”
脚步声下楼,越来越远。程峰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照片。
申婵的脸在晨光里很清晰,眉骨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色的光。
他把照片翻过去,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清江县教育局,申婵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塞进口袋里,拿起桌上的帆布包,跟着马建国下楼。
楼梯很窄,两个人一前一后,谁都没有说话。走到一楼的时候,程峰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门。
门开着,黑洞洞的,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尾号378。
男人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熄火。程峰拉开后座车门,坐进去。马建国坐在他旁边。
车子驶出临江镇,上了省道。窗外的雾还没散,田野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程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的边角扎着他的掌心,疼,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想起申婵,想起那些被他挡掉的项目,想起那些因为他而落马的人。他恨申婵。
但他也怕申婵。
现在,除掉这个人。
他应该高兴。但他高兴不起来。
车子驶过临江大桥,桥下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铅灰色的光。
远处的山还在雾里,像一堵墙。
马建国看着那片山,忽然想起那句话:
“上面交代的,还得做完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手心里的照片,被他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