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清江县城,柳依芸的公寓。
窗帘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。
昏黄的光落在凌乱的床单上,落在柳依芸散开的头发上,落在刘明刚光裸的背上。
刘明刚从她身上翻下来,仰面躺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有一层薄汗,嘴唇发干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柳依芸侧过身,看着他。
他的肚子上的肉松弛地耷拉着,胸口的皮肤有些发灰,脖子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动。她又等了一会儿。他还是没有动。
“明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她的手指从他胸口往下滑,滑过他的肚子。
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但没有躲。她的手继续往下,很慢,很轻。
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飘出来的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搭在她腰上,轻轻捏了一下,像在安抚一只猫。
她没有被安抚。她的手还在动,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她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。然后她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最近都不行?怎么回事?要我换我来。”
刘明刚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今天算了。”他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,把她晾在一边。
“提不起劲了。”
柳依芸的手停在空中,慢慢收回来。
“今天秦玉眉来找我了。”刘明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。
柳依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她慢慢坐起来,拢了拢散开的头发,靠在床头板上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成银白色。她没有穿衣服,但她不在乎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。
“送方案。谈设备采购的事。”
刘明刚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她还说,省城那边,程局长让她转告我,清江的事他记着呢。”
柳依芸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指甲陷进皮肤里,留下一道白印。
程国庆让秦玉眉转告刘明刚,“清江的事他记着呢”。
这不是客气,是威胁。是告诉刘明刚,省城有人盯着他。谁在盯着?胡军在盯着。
“你怕了?”她问。
刘明刚没有回答。他坐起来,从床头柜上摸到烟,点了一根。
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烟雾在月光里慢慢散开,像一层薄纱,飘在她和他之间。
“不是怕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飘到她脸上,呛得她眯了一下眼睛,“是得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怎么分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“章县长说了,设备采购这块蛋糕,两家一起分。你跟她,自己商量。”
柳依芸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很冷,像冬天江面上结的冰。
“商量?她一个新来的,凭什么跟我商量?”
“凭她背后是程国庆。
还凭她应该已经上了章县长的床。
你我都知道,章县长那个人,不会无缘无故帮人。”
柳依芸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所以呢?”她的声音还是很平,“你打算站她那边?”
刘明刚没有回答。他把烟抽完,摁灭在床头柜上。
烟蒂在木头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,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秒。
“我谁都不站。”他说。
她从床上下来,赤脚站在地板上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身体照成银白色。
她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刘明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脖子上,从脖子上移到锁骨上,又从锁骨上移开。
他不敢看她。不是因为她丑,是因为她太瘦了。瘦得像一把刀。
“刘明刚,你听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江水,冷得让刘明刚打了一个寒噤。
“设备采购这块蛋糕,我要分大头。”
刘明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柳.....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她打断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你要是敢把这块蛋糕让给那个省城来的女人,你信不信,我能让你在清江待不下去?”
“你别忘了,”柳依芸的声音低下来,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在清江的事儿,我帮你办了多少?
刘明刚,你以为你干净?你比我脏多了。”
刘明刚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。
“明刚,你想过没有,秦玉眉能给你的,我一样能给你。
她要分设备采购的蛋糕,我让你拿一份。
她背后有程国庆,我背后也有。”
刘明刚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什么关系?”
柳依芸笑了,那笑容很深,眼睛弯成月牙,但眼底没有笑意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胡军那边,我也能搭上。”
刘明刚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他知道,这个女人,从来不说不做没把握的事。
她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她身上,像一尊雕塑。
“明刚,”她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晚上,你约她。一起吃饭。把设备采购分成的事先画个道。”
“好。”刘明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“到时候,你别说话。让我来谈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说,声音忽然冷下来,冷得让刘明刚又打了一个寒噤。
“秦玉眉那个女人,你离她远点。